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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意深刻都市言情小說 東漢末年梟雄志 御炎-一千五百五十七 如果魏國需要他做一個神,他就做那個神好了

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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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瑾从南书房里出来,前往农部官署,在农部官署的角落里找到了正在和一群工匠讨论农具改良问题的郭鹏。
郭鹏让他们改良耧车,让耧车提高效率的同时,又要能适应南方水田的复杂环境,适应多种农作物的播种需求。
现在耧车的改良已经基本上完成,因为郭鹏的一力推动,工匠们都把改良之后的耧车称为【凤车】
眼下,工匠们正在就木制农具的防腐问题进行探讨,以便于农具可以更长时间的使用,而不至于使用一段时间就要更换,增加农民负担。
郭鹏听取了几名工匠的意见之后,让他们各自按照自己的想法实践,谁的结果最好就用谁的办法。
正在讨论时,郭瑾来了。
“陛下!”
工匠们站起身子,向郭瑾行礼。
郭瑾点了点头,向着郭鹏弯腰行礼。
“父亲。”
“你来这里干什么?”
郭鹏扭过头看着恭敬的郭瑾。
“父亲,徐州刺史上表,淮河上冻了。”
郭鹏一愣,随后皱起了眉头。
工匠们听了,互相看了看,彼此眼中都是惊讶。
“淮河上冻了啊……”
郭鹏站起了身子,走了几步,缓缓说道:“比我预计的还要早,看来情况不容乐观,皇帝,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大运河我给你修好了,怎么用,就看你的了。”
“儿子已经把南书房作为应对此次问题的官署,让奉孝公牵头所有的南书房侍读,统筹负责此事。”
郭瑾十分恭敬的说道:“多亏父亲提前修缮了大运河,儿子已经下令把南粮北运当做国策去办,不可怠慢,有大运河运粮,就算出现大规模粮食减产,也能稳住局面。”
“嗯。”
郭鹏点头道:“光这样还不够,接下来还要迁移人口到江南和岭南,多方面统筹粮食,更大规模的开发江南和岭南,还有……”
说到这里,郭鹏忽然想到自己已经不是皇帝了。
“父亲?还有什么?”
郭瑾看着忽然沉默下来的郭鹏。
郭鹏看了看胡子拉碴的郭瑾。
“我不是皇帝了,接下来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做的,不用问我,去吧,做好你的皇帝。”
郭鹏说完,转身回到了原先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让工匠们继续就防腐问题发表看法。
郭瑾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穿着朴素衣装的郭鹏,忽然间鼻子有点酸。
于是他朝着郭鹏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农部官署。
两人背对背,再也没有回过头看过对方一眼。
郭鹏不再是皇帝了,对于皇帝所需要做的任何事情,他也不想再次参与进去。
跳出了那个圈子,他渐渐发现自己已经和那个权力圈子格格不入,甚至有点排斥那个权力的圈子了。
他开始深切地感受到为什么蔡邕说洛阳是个很脏的地方。
现在他自己都感觉洛阳很脏,很多地方都脏的要命,到处弥漫着一股权力的臭气。
只有和这群相对单纯的工匠讨论一些技术问题的时候他才能呼吸道相对纯净的空气,觉得自己活在人间,而不是活在茅厕里。
那些朝堂上的权力争斗在现在的他看来简直丑陋的令人作呕,明明十几年前他还乐此不疲的和群臣斗法夺取权力享受权力,现在却避之不及,根本不想沾染一丝一毫。
他现在想的都是如何增加粮食亩产,如何提高农业生产力,如何减轻农民的负担,让他们更快更好的生产更多的粮食,吃的更饱一些。
生产力才是理想的根基啊,若不提高生产力,哪里能实现理想呢?
没有生产力作为依托的理想,就只是梦一般的乌托邦罢了,能提升生产力的技术才是最根本的存在啊。
光一个农部也不顶用,要更多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才可以。
为此,他让郭瑾下诏令给格物堂,着格物堂面向全国征集有助于生产活动的发明创造。
一经查实确实有用,立刻给予丰厚的赏赐,若有大用,奖励将不仅限于赏钱,上限是可以封伯爵以下的两等爵位,即男爵和子爵。
郭瑾没有反对,横竖这也是对提高生产力有好处的事情,真要有发明奇才,赏给爵位赏赐又如何?
技术创造是奇技淫巧这样的思想在郭鹏和郭瑾两代帝王的大力打击之下已经式微,技术创造已经被官方定义为可以提高农业生产力的必要存在,地位已经得到了极大地提升。
老学究们哭天喊地觉得这是亡国之兆,但是在利益的驱使下,这一走向已经不可避免的开始运行,拒绝回到初始状态。
奇技淫巧思想和道家的机心思想更是被郭瑾从教科书中全部删除,不允许任何人提及,凡是对农业生产或者是军事有帮助的发明创造,真要有用,朝廷绝对不吝赏赐。
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多大的作用,但是在一个长期的积累过程之后,终有一日,魏帝国能品尝到这甘美的科技果实。
郭鹏乐于见到的这样的局面。
魏帝国的官方指导政治思想已经不再单单是董仲舒倡导的儒家霸术,而是一种被他左改右改融入了墨家部分思想的新的统治思想。
三纲五常这样的根基并未被改变,但是在此之中,掺入了墨家的部分思想,把科技这一环节掺入了官方统治思想之中。
这样一种改变,对于郭鹏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大胜利了。
这个地方,郭鹏实际上骗了郭瑾。
他还觉得也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埋下了一个雷。
奇技淫巧思想和机心思想为代表的钳制科技发展的这一部分内容,其实也是维持古中国超稳定社会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
因为没有实质上的科技进步和生产力变革,进步思想没有生产力和科技作为依托,就没有发展的可能。
这个超稳定社会结构非常适合统治,一朝崩溃带来的影响最多就是城头变换大王旗之类的王朝更替。
于是两千年来,古中国的社会结构并未发生实质性变化,极其稳定。
郭鹏忽悠着郭瑾把这种思想从官方思想中删除,鼓励科技发展和发明创造,实际上,就是把这个超稳定社会结构的重要维持力量给拿掉了。
郭鹏一度尝试从思想上引导人们进行自我变革,但是这种尝试被郭瑾叫停了。
郭鹏也意识到短期内改造思想太危险,至少这个生态大环境并不支持他这样去做,郭瑾也不会允许,强行去办,就是一场悲剧。
那么就换一个迂回的方式好了。
把重要的压制思想删掉,解开科技发展的手脚,从教科书层面改造统治阶级的认知,让新一代统治者打心眼儿里认为发展科技不是错。
就如同郭鹏从小灌输给郭瑾的科技发展不是错的思想一样。
人的思想又不是先天形成的,只要把持住教育,更改一种观念也就二三十年的时间。
反正眼下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先科技,等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人们自然而然会产生异样的思想。
那个时候,说不定小冰河已经熬过去了。
到那个时候,又会出现什么样的变革呢?
等后代封建皇帝们发现科技会冲击皇权稳定的时候,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策略呢?
那个时候,是否已经到了可以发生变革的时代?
这束缚了古中国两千年的超稳定社会结构能否不用等到被西方的坚船利炮打破就发生自我变革呢?
郭鹏反正是看不到了。
不管是流血牺牲还是强制镇压,不管是接受变革改换世界,他都看不到。
或许科技可以获胜,终结掉古中国的超稳定社会结构,或许皇权力量依然庞大,镇压了科技,再把中国带回到循环的圈子里。
这都无所谓,这都可能发生,唯有在这件事情上,他会秉持着【我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的想法。
除此之外,郭鹏不想再参与到任何事情之中了。
他把更多的时间用来陪伴曹兰和其他几个女人,陪伴其他尚未成年的孙辈和出生不久的重孙,活得越来越像个正常的老人,而不是曾经那个叱咤风云的铁血帝王。
他把曹兰和田柔夏侯琳还有大小桥姐妹两个一起喊到了泰山殿居住,在泰山殿给她们安排住处,自己轮流陪她们休息,让她们尽可能的距离自己更近一些。
早上起来锻炼身体一阵,然后在一张桌子上和一家人一起吃早饭,吃过早饭女人们做女人们的事情,聊天,带孙子,逛花园之类的。
然后他自己先跑到学部视察工作,然后泡在农部看着工匠们讨论技术难题,做各种技术攻坚。
中午回宫里和家人一起吃午饭,下午午休片刻,看看书,有什么想写的东西就去写东西。
要是女人们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他就乔装打扮出宫去买,女人们想去什么地方,只要在洛阳的范围内,那就乔装打扮一起出去晃悠晃悠,一整套行头都是齐备的。
实在没什么事情做,他就又跑到农部去和工匠们泡在一起。
傍晚回宫,和家人们一起吃晚餐,吃过晚餐就聚在一起聊天,天南海北的聊,要是时候还早,更会一起出宫去逛昏市。
朝政、军务这些问题,郭鹏已然完全放手,完全不在意,根本不想去触碰。
他只想把自己剩下来的时间更多的分给家人,弥补自己当初犯下的错误,回归到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生活之中。
同时,代替郭瑾给郭承志更多一些的关爱,也代替越发忙碌的郭承志照顾他的儿子、自己的重孙子。
总之一个正常家庭里需要人去做而郭瑾和郭承志没有时间去做的事情,郭鹏都带着曹兰等几个女人接手了过来。
郭瑾又纳了一些后妃入宫,郭承志也纳了两个妾侍。
内宫里的女人多了起来,矛盾也多了起来,时不时的会发生几个女人之间的不愉快。
郭瑾忙于政务,郭承志也忙于手头事,前朝事务繁杂的时候,他们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这个时候,郭鹏作为郭氏皇族最高统治者,就帮着儿子和孙子担负起了治家的责任。
能调解就调解,能温和处理就温和处理,有后妃怀孕的时候,他亲自指示身边伺候的一群人去专门伺候、保护怀孕的后妃。
他用自己剩余的精力让这个冰冷严酷的天家多了一丝正常人家的烟火气,也少了无数矛盾。
郭鹏的行动,的确是让郭瑾和郭承志大大松了口气,让他们得以全身心投入到政务之中,免除后顾之忧。
郭鹏不再沾染权力,可他的影响力依然无处不在。
只要他还活着,大到整个魏国,小到洛阳皇宫,就稳如泰山,无人敢有异样的心思。
对了,郭鹏还喜欢上了做菜。
有些时候他也会跑到御膳房看着大厨们做菜,与他们谈笑,说起当初自己在军营里亲自摊大饼煮大骨汤的事情。
盯着看了一阵子学了一阵子,自己就在泰山殿里搞了一个小厨房,像模像样的,自己出钱让贴身内侍亲自去洛阳市集采购食材,自己有事没事就在小厨房里生火开造。
一开始折腾出来的都是能和仰望星空打擂台的黑暗料理,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都不忍下口。
往后倒是有所改观,做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像样,味道也越来越好,拿手的一道葱爆海参成了曹兰最爱吃的一道菜。
郭瑾或着郭承志有些时候忙碌起来顾不上吃饭,蔡婉和诸葛氏会来向郭鹏抱怨。
于是郭鹏亲自动手做一碗便捷的盖饭,让贴身内侍送去,盯着他们吃。
郭鹏亲自做的,他们不敢不吃,无论在干什么,都只能放下手头事老老实实吃饭。
后面曹兰或者其他几个女人过生日的时候,郭鹏都不要御厨动手,自己动手,折腾出一桌饭菜,陪着她们过生日,要什么给买什么。
有些时候闲下来,郭鹏靠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时候,也会想着要是曾经的老对手老朋友们看到了他如今的这副模样,会不会三观炸裂。
曾经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凶悍男人,曾经那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男人,曾经那个杀的尸山血海浑身浴血的男人,到如今,身上居然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杀气。
曾经一个眼神就能让统兵十万的大将军心惊胆寒汗流浃背,如今却能在厨房里和厨子们谈笑风生,眼睛里没了当年的锐利。
曾经动动手指就能让无数人人头落地,如今他却用杀人的手握着厨刀,在案板上哒哒哒哒。
老对手老朋友们泉下有知,会怎么看待如今的他呢?
郭鹏觉得这个问题只有等他死了以后,在那个世界见到了那些老对头老朋友以后,才能得知。
说起来,或许是因为莫名其妙的怀旧情绪,郭鹏在兴元十二年年初刘璋病死的时候,略有些感触。
于是他秘密让人在城东北的首阳山上立了一座碑,他亲自手书【汉末群雄碑】,让工匠刻于其上。
然后在碑的背面,他亲自把那些值得他记录下来的汉末群雄们的姓名、表字、出生年和卒年以及籍贯写了下来。
他写了袁术,袁绍,孙坚,刘表,刘璋,陶谦,公孙瓒,吕布,马腾,韩遂,孙策。
思来想去,他又额外让人立了一座小碑,写上了【窃国之贼董卓】的六个大字。
后来他又沉思良久,决定给荀彧和臧洪也立碑,写上了他们的名字,表字,出生年和卒年,还有籍贯。
于是最后的格局就是一座汉末群雄碑高高立下,旁边还有一座窃国之贼董卓的小碑。
这两座碑之后,立着荀彧和臧洪的碑。
董卓的存在意义是彻底开启了汉末群雄争霸的时代,撕掉了汉室的威严伪装,敲碎了这尊神像,让大家意识到原来那至高之位是可以角逐争夺的。
然后他死了。
汉末群雄存在的意义则是彻底搅乱了这个天下的秩序,继承董卓未竟的事业,让天下失序,彻底进入乱世,让单纯用政治手段重整天下成为不可能的事情。
必须要用军事作为强制力。
然后他们也都死了。
刘琮和刘琦都在兴元八年死掉了,兴元十二年,最后一位乱世军阀刘璋病死了。
一个时代的彻底落幕,让郭鹏想到了要给这个时代留下些什么,算是自己的念想,也算是一种纪念。
至于荀彧和臧洪的碑,则是纪念他们作为汉室最后的守护者,不惜牺牲性命也要阻止郭鹏篡位,最后功败垂成。
他们最后一次的努力没有成功,在郭鹏绝对的实力面前一败涂地,保皇党被彻底埋葬,从此,郭鹏取代刘健称帝只是时间问题。
而作为最后的守护者,他们是为这个乱世在精神上画上句号的存在。
当然,还有郭鹏心中的些许愧疚。
此后每一年,郭鹏都会在春暖花开的那一天登上首阳山,带些酒水、祭品,上去坐上半天,然后下来。
他的生活开始变得简单,但是也并非毫无意义。
小冰河时代正式降临,春天来得越来越晚,冬天来得越来越早,零度等温线开始慢慢的南移,世界平均温度开始逐渐下降。
平均温度每下降一度,落在地面上的不同地区,可能就是五度六度的下降,影响非常之大。
漠州大草原上年年降雪,尽管朝廷早有准备,但还是不可避免的会冻死很多牛羊马。
西域地区、凉州、幽州、并州平州等地的粮食亩产在数年之间不断下降。
到兴元十五年,这几个州的粮食亩产下降幅度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左右,粮食减产相当明显。
而河北地区,乃至于整个关中、中原地区的粮食产量在大体上也维持不了之前那么高的增长速度,甚至个别年份因为过于寒冷,粮食产量还有所降低。
广泛性的粮食减产危机全面爆发,但是魏帝国的人们却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生活发生了多大的变化,产生了多少危机。
账面上来看,粮食减产危机的确已经爆发了,但是从现实层面来说,人们并没有感觉自己的生活质量有所下降。
究其根本,还是在于郭鹏为了这场灾难所做的一系列的提前应对。
大运河,开发江南、岭南,大规模移民江南、岭南等等,不断地确保江北各地的粮食储存,开发建设江南、岭南,还把富裕的人口大规模往江南、岭南地区转移。
从账面上来看,延德六年时,整个江南人口占整个魏帝国人口总量的一成五左右,而到了兴元十五年时,江南人口总数占魏帝国人口总数的三成五左右。
江北吃粮的人变少了。
江南产粮的人增加了。
而此时此刻,魏帝国人口总量已经突破九千万。
兴元十五年人口普查时,魏帝国人口总量在九千二百万,人口增长十分明显。
在这样的背景下,通过大运河、海运等方式,魏帝国不断把江南和岭南的富余粮食转移到河北乃至辽东地区,稳定当地粮价,确保民众的粮食需求平稳,同时继续推进人口南迁的政策。
把更多的人口往蜀中和红河平原转移,加大力度开发这些土壤肥沃气候暖湿非常适合农业发展的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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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很快,岭南的粮食也成为辽东地区外来粮食的主要来源,天南海北两地,依靠海运和粮食,把各自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小冰河的确来了,但是魏帝国并没有遭遇到预想之中恐怖的危机和大面积的饥荒,乃至于人口数量还在逆势上涨。
朝廷讨论此事,无不把功劳归咎于太上皇力主修建的大运河和力主开发江南、岭南的政策上,正是因为提前多年的准备,才在危机来临时有条不紊的成功应对。
西域还在手里,漠州还在手里,大雪覆盖之下的荒漠、草原之上,还有帝国骑兵、商人正在艰难的前行着。
因为犁庭扫穴战略的长期推进,大雪覆盖之下,荒漠和草原上终究没有出现危机,没有意外的部族趁势崛起抢占生存空间,或者南侵。
这样说起来,魏帝国的人们的确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听说过北虏南侵的事情了。
相关的记载只有在历史课上才能看到,看到前汉时期北方草原部族每每南下叩边,给边地民众带去巨大的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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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反观今时今日,郭鹏当年花费巨大代价掌控的漠州大草原上,再也没有游牧骑兵的身影。
郭鹏兴修水利,清理河道,消除了很多洪涝和旱灾的隐患。
深入黄河中上游地区剿灭蝗虫,极大程度上减轻了蝗灾发生的频率和蝗虫的数量,黄河一线部分州郡已经数年不曾见到蝗虫的身影,哪怕当年雨水并不丰沛。
郭鹏大规模号召民众健康、卫生的生活,让隔离的概念深入人心,于是地方州郡连续数年没有上报过传染病爆发的案例。
凡此种种,郭鹏执政十三年给魏帝国带来的改变所累积而成的红利,让郭瑾时代的人们受用不尽。
这毫无疑问让很久不问政事的郭鹏获得了一波又一波的声望。
一波又一波的声望累积之下,太上皇郭鹏越来越像个神,而不是人。
所有的危机都被他预料到,所有的危机都在他事先的准备之下有惊无险的度过,魏帝国的局势稳如泰山。
他不是神,又是什么?
可是他真的只是一个人,不是神,也不想做神。
尽管如此,如果魏国需要他做一个神,他就做那个神好了。
信他,总比信什么贪婪嗜血的牛鬼蛇神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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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鹏一语即出,叫曹仁一愣。
一时半会而曹仁是没有反应过来的,但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顿时大惊失色。
“太上皇,我……”
“你听我说,不用说话。”
郭鹏转过身子看着曹仁:“子孝,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初,我是把你们曹氏,当成吕氏来看待的。”
曹仁眨了眨眼睛,深觉震撼。
吕氏,是哪个吕氏?
还能有哪个吕氏?
汉高祖刘邦的那个吕氏,那个帮着刘邦打下偌大江山居功至伟、权势最高时期汉军一百多名将军有七十多人是吕氏旧部的吕氏。
如此庞大的家族势力,是刘邦也奈何不了的,他曾想废掉刘盈另立太子,就是为了不让吕氏专权,威胁刘氏江山。
但是吕氏的根基太深厚,群臣一致反对,以至于刘邦算盘落空。
这也是吕后在刘邦死后得以秉政的主要原因。
当然,吕氏第二代子弟们没有乃父吕泽、吕释之的能力,却不知进退,不懂人心,肆意妄为,引发群体反感,连曾经的旧部都不愿意跟随他们,于是被周勃陈平一番设计,举家覆亡。
这个汉初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家族也因此彻底败落,在史书上连原有的功绩都不配被记录下来,只能留下寥寥几笔。
吕泽和吕释之的光辉完全被汉初三杰取代。
有汉一代外戚难得善终也由此而始。
吕氏在军队里的深厚威望和根基是吕氏专权的原因,而曹仁从未想到郭鹏居然用看待吕氏的眼光看待他们曹氏。
细细一想,曹仁觉得曹氏虽然功劳很大,地位很高,但是比起吕氏那种恐怖的根基和声望,以至于开国皇帝都奈何不了的地步,还差得远。
他觉得要是曹氏值得被这样对待,那得恐怖到什么程度啊?
“子孝,或许你觉得,曹氏远没有吕氏的威望那么大,是不是?”
郭鹏盯着曹仁。
曹仁低下头,不敢言语。
他不敢说话,郭鹏却也知道他的意思。
“那是因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会觉得曹氏没有吕氏的威望那么大呢?那是因为,从中平四年开始,我就在有意识的限制曹氏的发展,限制曹氏宗族子弟的仕途,不让曹氏站得太高,掌握太多实权。”
郭鹏咧嘴笑道:“曹氏能有今日善局,是因为我数十年如一日苦心孤诣的对曹氏的压制啊。”
曹仁直接傻在了郭鹏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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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郭鹏所说的话是真的。
但是他又觉得郭鹏没有必要欺骗他。
“子孝,我相信你是能明白的,你在外统兵,大兄在内做内阁首辅,一文一武两高官,加上你们的那些亲眷子弟,若非我的刻意压制,你们早就飞黄腾达到了堪比吕氏的地步了。
我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出现吗?当然不能,所以从我打算做皇帝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决定了,绝不能让你们成为第二个吕氏家族,对你们的压制,必须贯穿始终。”
郭鹏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或许你的去职是因为你察觉到了曹氏的权势太大了,但是这样的权势和吕氏相比还是相差很多的,至少你们没有那么多的门生故吏和旧部不是吗?
但是若没有我的压制,又会如何呢?那恐怕等待曹氏的,就不是接二连三的去职了,太上皇后都保不住你们,子孝,在这里,我不骗你,我说的话全都是真的。”
曹仁站在郭鹏身后,一声不吭,就那么傻傻地站着,傻傻的看着。
一阵冷风吹过,风嗖嗖的往曹仁脖子里灌,把曹仁狠狠地冻了一个哆嗦,回过神来。
“太上皇,臣……臣族绝无吕氏之意!!”
曹仁扑通一声跪在了郭鹏面前,声泪俱下:“曹氏自太上皇起兵以来,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天地可鉴!”
曹仁一边喊着,一边觉得遍体生寒。
郭鹏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着跪伏于地的曹仁。
他弯腰伸手,把曹仁扶了起来。
“子孝啊,你别怪我那么多疑,那么喜好猜忌,王莽难道是天生下来就想篡位称帝的吗?不是啊,一步一步走到那个位置上,大势推着他往前走,推着他走到悬崖边上,又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很多时候,咱们没有选择,很多事情都不是咱们自己想要去做的,但是没办法,咱们身上背负的东西逼着咱们去做这些事情,不做不行啊,高祖死后,吕后临朝称制,等同于皇帝,你说那时候汉是姓刘还是姓吕?
吕后难道天生就是要做这样的事情,要做一个女皇帝的吗?她原先不过是高祖皇帝的妻子罢了,温柔贤淑,贤妻良母,为高祖皇帝吃尽苦头,她何曾想过自己有那样一天?
被逼的啊,为政者如临水泛舟,不进则退,不奋力拼搏,就要船毁人亡,她若是放任高祖把刘如意扶为皇帝,她还能保住皇后的位置?能保住吕氏的地位?
吕氏一族从高祖起兵时就为他征战沙场出生入死战功赫赫,吕后更为高祖两次坐牢几乎丧命,临了,高祖却要废了刘盈的太子之位,是你,你反抗还是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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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鹏握着曹仁的双手:“曹氏和吕氏所处的环境有多少不同?皇帝身上有无曹氏血脉?若我不立阿瑾为太子,你们到底是从,还是不从?”
曹仁震骇欲绝,浑身颤抖,脸色惨白。
这问题诛心至极,险恶到了极点。
他都已经退休了,交出了一切权势,可郭鹏还不愿放过他?
还不够吗?
曹仁六神无主,十分慌乱,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可郭鹏忽然间笑了出来。
“子孝,这个问题你想过吗?”
曹仁愣愣的看着郭鹏,良久,从嘴里蹦出两个字。
“不曾。”
“嗯,我想也是,因为我也没有给你们想的机会,我封邦建国做了魏公以后,第一时间就确立了阿瑾的太子地位,让大家都知道他是我的继承人,这样你们当然会放心了。
嫡长子的身份,还有我多年的教诲,不选他,还能选谁呢?而且那个时候我的敌人还有很多,我并不能确定我一定能战胜他们,若我不能,阿瑾的确需要你们为他保驾护航。
可问题也是随之而来的,你们能保驾护航,也就能占有权势,你们的权势越多,阿瑾的权势就越小,恐怕到最后,你们虽然不曾主动想过,但是权势会不知不觉的被你们掌握。
前汉故事会再次发生,那些外戚将军会秉政专权,你们自然也会拥有极强的权力,而阿瑾对你们没有任何的办法,到时候那个局面虽然不及吕氏,但是和窦氏、邓氏、梁氏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郭鹏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仿佛并不是在说什么很可怕的很诛心的话语。
但是他所做的对比,让曹仁心惊胆战。
窦氏、邓氏和梁氏,那都是东汉时期著名的专权外戚家族,因为东汉皇帝多短命,外戚家族自然能掌握很大的权力,从而主导帝国政治。
当然,这些家族都有一个共同的下场。
拿他们和曹氏作对比,里头的用意是什么,曹仁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陛下,曹氏……曹氏绝无异心……”
曹仁这话说的就很没有底气了。
尤其听到吕氏的发迹史之后,就更没有底气了。
郭鹏显然不是看他们有没有这样做,而是看他们有没有这样做的可能,如果有,自然就会针对他们。
他不知道郭鹏在这个时候这样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子孝,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
郭鹏松开了曹仁的双手,转过了身子:“你和大兄都在职的时候,我是真的担心啊,我没办法不担心,我还没有收拾掉所有的敌人,如果我办不到,阿瑾就不得不倚重你们。
他也就算了,可是等到他的儿子继位的时候,你们又能发展到什么地步呢?我这样想着,觉得非常担忧,还好,我最终收拾掉了所有的敌人,到了这个份上,曹氏能不能,意义已经不大了。
当然,现在就更没有什么意义了,你去职,大兄去职,你们两人的退却对于曹氏来说是很重大的损失,但是对于皇帝而言,不可谓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才有如今的曹氏啊。”
曹仁小心翼翼的看着郭鹏的背影,目光游离间,有一抹惶恐不安之色,但又莫名觉得心安。
“太上皇与陛下皆雄才大略,天下人俯首称臣,绝无叛逆。”
他再度试图表示曹氏的绿色无公害。
郭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叛逆又不是用眼睛就能看出来的,我不是说了吗?关键是能不能,所以子孝啊,无论是曹氏外戚还是蔡氏外戚,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所以,承志的太子妃,绝不会是子脩之女,你明白吗?”
曹仁悚然一惊。
“太……太上皇!臣没有!臣没有!臣不敢!!!”
曹仁双膝一软,瞬间吓得浑身瘫软无力。
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让他一瞬间几乎有了要死掉的想法。
天崩地裂是什么感觉,他差不多明白了。
“起来,我没说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没说这是你的错。”
郭鹏转身把曹仁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事情,我和阿兰说过,我外出巡游的时候,跟她说过,让她留意一下合适的人选,我想过,她觉得最合适的人选,恐怕就是子脩之女了。
其实我也不瞒你说,子脩之女曾也是我的想法之一,我与阿兰交谈过,但是啊,子孝,你要知道,兹事体大,很多事情不能被感情所左右,亲上加亲,民间可为之,皇家不可为之。”
曹仁吓得身体微微颤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郭鹏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好了,就到这里吧,我先去看看大兄,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洛阳,多住些日子再走,多去陪陪大兄,这样说不定大兄的身体会康复。”
说完,郭鹏笑了笑,迈步离开。
留下曹仁一个人站在花园里,良久,听不到郭鹏的脚步声了,曹仁才长出一口气。
郭鹏还是那个郭鹏。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如同一尊神灵,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令人生不起一丁点儿的反抗意志。
无论是军事,还是政治。
曹仁长叹一声,擦了擦脑门上细密的汗珠。
是时候收起不该有的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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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仁迈动脚步想要离开这里,走着走着,忽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在了地上,好容易扶着墙站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腿已经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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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郭鹏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的。
现在到来,或者晚一点到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本格物学的教科书,是他最后的尝试,向郭瑾发去了最后的试探。
而郭瑾的反应其实根本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自打董仲舒为了维护皇权和大一统的局面而革新儒学之后,君权神授就成为这一整套君臣纲常伦理体系的根基。
这一整套体系严密、强势、有理有据。
皇帝靠着这一套体系从此有了神秘的面纱,成为了神圣的存在,一言一行都是真理,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理论上拥有无限的权力。
臣子们则依附皇权,以忠诚为代价换取皇帝的信任,被赋予这份权力,代替皇帝行使权力,在皇帝理所不能及的地方作为皇权爪牙而生存,而作为。
到了民间,家族的存在也被纲常理论进行了一番改造和强化,皇帝是天下人的君主,家主就是家人的君主,皇帝对天下人拥有无限的权力,家主对家人拥有无限的权力。
皇帝理论上可以对天下人肆意妄为,而家主理论上也可以对家人肆意妄为,这一切以君权神授和三纲五常为基础。
而为了给这过于赤裸的法则披上温情的掩饰,避免、限制反抗,光靠忠诚是不够的。
于是统治者精巧的选择了【孝】这一大义,给君权神授的基础裹上了孝的外衣,让这一丑陋的伦理体系看上去变得温情脉脉。
因为忠,臣子要对皇帝服从。
因为孝,后辈不能反抗长辈。
反抗的正义性遭到了【忠孝】的双重压制,瞬间沦为叛逆举动,为世人所不容。
皇帝为了自己的利益,当然会竭力维护这一套体系。
君为臣纲,臣子虽然受到皇帝的压迫,但是也能在这一压迫之中获取利益,得到权力的分润,满足自己的权益,当然也要竭力维护。
下到民间,以家族为单位的基层社会之中,很难得到权力的分润。
但是因为夫为妻纲、父为子纲,所以就算是普通家庭的家主也获得了这一体系当中相对优势的地位,当然也要维护这一体系。
封建君权绑定了父权、夫权,君、民、黎庶前所未有的就这一体系达成了一致。
君权神授和三纲五常就此成为了贯穿中国封建社会的思想基础。
这一套体系之精巧不仅在于此,也在于它给皇帝上了枷锁,给臣子上了枷锁,给天下万民也上了枷锁。
大家若要维持表面上的和睦,就必须要维护这一套体系。
而这一套思想体系虽然已经和孔子坚持的儒家学说相去甚远,可它偏偏名为儒学。
这是一套极具包容性的体系,把整个中国古代社会包裹其中,深入到民间最基层,不分贫富,让每一个男性都得以在这个体系中获利。
也不单单是男性,有些时候女性也会因为失去丈夫而年龄较大,从而利用孝的存在,接替了丈夫的父权,成为家主,成为这一体系当中的既得利益者。
正因为在这样的一个体系下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压迫他人的人,都有可能从中获得利益,都有可能成为【吃人】的那个人,以至于在残酷的阶级压迫之下,这一体系还能维持近两千年。
说起来,这个体系真的很“公平”。
公平的让任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那个吃人的人,公平的让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压迫者。
也因此,每一个人都在默默的维系着他。
在汉武帝和董仲舒等精英的努力之下,一个保守的、排斥进步的超级稳定的社会结构由此诞生。
在此之后,无论王朝更迭,分分合合,这一社会结构再也没有发生过改变,如果没有强大外力介入,这一体系大抵能维持到天荒地老。
神权、皇权、父权、夫权已经完成了绑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郭鹏自己也深陷其中。
他奉天称帝,接替的是汉朝法统,立国根本就是这一套法统。
他不是因为得到了人民群众的拥护而建立魏国从而称帝,他权力的合法性来自于废帝刘健,刘健的权力合法性来自于汉朝,来自于上天。
郭鹏是魏天子,是天子,是天的儿子,代天行政,所作所为皆由天来背锅,由天来负责解释——听不听得懂是别人的事情。
你靠着这一份社会共同认知走到了现在,结果就要过河拆桥?
格物学最早在朝中出现争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番说辞,当时郭瑾忙于巩固权力地位,无暇顾及此事,郭鹏也要时间来筹备这件事情,核心争议就暂且搁置了。
时至今日,格物学正式推广已成定局,而其中这关系到这一套三纲五常伦理体系根基的认知,已然成为了郭瑾不能退让的核心利益。
皇权的存在,本身就不是世俗的认知。
这一份过于无限且广大的权力,需要超乎人类认知的神秘力量来背锅,这样才能勉强得到社会的共同认同,如果这一份认同被推翻了,皇权的根基就要被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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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帝国的根基就要被动摇。
重塑认知?
那么大的无限的权力,你让谁来给你背锅?
群臣都知道这是一种伪装,但是他们需要以此获利,所以他们当然不会多说什么。
但是天下万民是相信的。
你现在主动告诉他们这是假的,然后呢?
你要怎么向天下万民解释你能拥有如此强悍的权力?
告诉他们,一切都是假的,没有神明,没有上天,没有天人感应,举头三尺无神明,这一切全都是统治者的统治手段和工具?
告诉你们这些,为的就是要你们安安稳稳当顺民,然后老老实实被压迫和剥削?
父亲,你这样做,是多想看着咱们魏国二世而亡?
郭瑾拿着郭魏政权的核心利益来质疑郭鹏,他希望自己的父亲没有失去理智。
他的父亲总能做出一些超乎他的想象的事情,过去的也就算了,总体也能算是维护魏帝国的统治,而这一次,郭瑾是真的不能忍。
他第一次质疑起了郭鹏。
郭鹏在郭瑾的面前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郭瑾,心中痛苦,但痛苦之后便是了然。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阿瑾,就照你说的做吧,你觉得那里有不合适的,删减掉便是,其他的就留下来吧,格物学,到底还是有用的。”
郭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郭鹏那么好说话。
还以为郭鹏又要和他扯一大堆大道理,试图让他明白什么之类的,甚至还要吵架,要不欢而散。
这种事情,郭瑾现在已经不是很想去听了。
以前没当皇帝的时候还有心思听听,可现在做了皇帝,满脑子都是权势都是功绩,哪里有时间听父亲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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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大人了,我不是个小孩子了,我有能力为我所做的一切负责了。
所以父亲,别对我说那些大道理了。
郭瑾是这样想的。
最差的结局是郭鹏要强行这样去做,而他则面临两难的局面。
当然来到泰山殿之前,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哪怕郭鹏要强行去做,他都要全力阻止,绝对不能让他这样做。
除非郭鹏能下定决心把他废掉,自己重新做皇帝。
他觉得这样的可能性不是没有,虽然低到不可置信的程度,却也存在着这样的可能。
但是他没有想到郭鹏居然真的顺着他的心意,什么都没说,没有说教,没有反对,没有斥责,没有生气。
郭鹏就那么平淡的答应了。
以至于一时间还让郭瑾有些不习惯。
“父亲,这……真的可以吗?”
“当然,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郭鹏笑了笑,脸上满是温和,看不到任何其他的表情。
郭瑾犹豫了一会儿,看郭鹏的确不像是在开玩笑,这才放心,向郭鹏行了礼,然后离开了泰山殿。
他要吩咐新成立的格物堂按照他的意志删减重编这本格物学教材,绝不能让一些不该公之于众的讯息公之于众,威胁到郭魏政权的稳定性和统治地位。
话说回来,咱们真的活在一颗球上?
郭瑾素来是很相信郭鹏的,但是这件事情上,他自己都觉得非常惊讶。
这种事情说出去真的有人相信?
但是按照郭鹏的这种说法,还就真的解释了很多的日常看上去没什么奇怪但是细细一想很有些问题的事情。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郭瑾一边走,一边翻看手上这本实验性质的格物学教材,满脸都是困惑不解。
什么巨大的引力。
什么潮涨潮落日升月落之类的,这些事情自家老爹都是从什么地方得知的?
虽然执掌权势的大家都知道这一整套体系维护的都是大家的利益,维护的也是皇帝的利益,但是当一种全新的学说放在眼前,郭瑾也开始思考和怀疑。
谎话说了一千遍,就成了真理,原本世界上没有神,但是信的人多了,也就有了神。
以致于连统治阶级内部都有人真的相信董仲舒的这一套理论,并且奉为圭臬。
现在,让大家去推翻这一套理论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郭瑾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只好想着等日后有空闲了再去找郭鹏询问一下。
郭瑾走了之后,郭鹏也没有去找曹兰,而是一个人坐在泰山殿后花园的亭子里坐了许久。
一边往亭子边的池塘里抛下鱼食喂鱼,一边落寞的叹息。
郭瑾说的没错,这种事情,已经威胁到了郭魏政权乃至于整个伦理体系存在的根本。
一旦流传起来,必将威胁到郭魏政权的稳定,到时候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就不好说了。
小冰河时期,魏帝国必须要保持存在和统一,必须要保持国家的稳定与和平,粮食减产的大环境之下,一旦魏帝国崩塌,战乱带来的死亡人数会远超东汉末年。
郭鹏四十年的奋斗就全部白费了。
郭鹏一直都很认同一句话。
生产力水平不够的时候,千万别想着变革社会性质,否则,社会就该崩溃了。
万般问题的根源,其实都可以归咎到社会生产力的问题上,生产力要是足够了,共同富裕了,那么就该天下大同了。
但是问题就在于,社会生产力的进步是一个超大的命题。
从农业时代过渡到工业时代,社会生产力天翻地覆的变化,所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一台蒸汽机啊……
就算是一台蒸汽机,从实验室到可实用,期间又跨越了多少艰难险阻呢?
而且有一台可用的蒸汽机,就要有质量过硬的工业品质钢铁。
质量过硬的工业品质钢铁又需要炼铁技术的发展,同时也需要炼焦技术的发展,要高炉炼钢,又需要耐火砖。
中间会涉及到相当程度的化学知识,需要这套化学理论完全成熟,成为可用于生产的技术。
而每一套成熟的技术后面需要一整个成熟的可量产产业,每一个可量产产业的形成还需要自己的规范,自己的管理模式,自己的经营模式,背后又是无数的利益牵扯。
当然少不了的还有巨额的原始资金投入。
更重要的,是社会需求。
社会有需求,才会产生市场,有了市场才会有人消费,产生利润,这个产业才能发展下去,继续创新。
郭鹏坐在小亭子里,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如果现在的魏帝国拥有火车会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当然是很有好处的。
军事上很有意义,军队的行动、物资的投放效率将会得到空前巨大的提升,魏帝国可以近乎完美的掌控自己的国土。
讯息传递的速度也会变得很快,政府行政效率会大大提高,中央集权效率也会大大提高。
商业层面也会大大减少商业运输的时间成本,也会大大提高商业效率,绝对是商人的福音。
好了,魏帝国最精英和最有财富的一群人已经充分享受到火车的便利了。
然后占据绝大部分人口数量的平民百姓呢?
他们……目前来说需要用到火车吗?
他们用火车干什么呢?
火车对于平民百姓最大的意义应该在于方便经商和方便外出打工,但是以魏帝国的商业发展水平和手工业发展水平来说……
好像意义不大。
魏帝国的商业发展水平和手工业发展水平吸纳了多少人口?
嗯,反正不多。
其他耕种土地的农民们需要火车吗?
他们用火车干嘛呢?
观光旅游?
走亲访友?
以他们普遍的财力来算,他们能付得起乘坐火车的费用吗?
魏帝国有严格的户籍制度,外出需要路引。
平民百姓大部分的时间需要用来生产,春季耕种,夏季除草除虫,秋季收获缴税,只有冬季稍微闲暇一些。
但是闲暇时间时不时地有徭役要负担,青年男子还有兵役要负担,少年儿童再怎么也要进学。
而且他们都有土地,都有家,城乡收入差距也不是那么大,好像并没有迫切的进城务工和从商的需求。
就算进城也是去距离最近的县城,而不是东南沿海的大城市,所以并没有大规模迁徙的需求。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土地亩产数量太低了。
忙活一年到头,打上来的粮食交了税以后养活几个熊孩子还是有些难度的。
逢年过节扯几块布做件衣服吃点好的就是最大的幸福了,花钱坐火车到外地,光吃粮食不挣钱养孩子……脑子有泡?
如此看来,平民百姓估计是指望不上了。
只靠精英人士和最有钱的那么一小撮人,能摊平研发成本、火车运行成本、铁路修筑成本和后续的养护成本吗?
官员公务出行肯定不能自费,军事方面的运输肯定也不能让军队士兵掏钱不是?
所以这成本还是要算在商人头上。
那一张票要多贵啊?
万一比马车长途旅行还要贵的话……会有那么多人坐火车吗?一车厢能拉满不?
如果这群人都不能摊平成本实现盈利,那么政府就要不断地往里贴钱,贴钱,贴钱……
以魏帝国主体为农业税收辅助为商业税收的财政收入模式,打造遍布魏帝国国土范围之内的铁路线,维持运行,能支撑多久呢?
火车带来的利益和付出的代价,二者能够找到一个平衡点吗?
郭鹏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研究一下怎么提升土地亩产好了。
这才是真正在提升生产力不是?
耕作技术,耕作效率,耕作面积,以及肥料,这一系列行动所瞄准的提高粮食亩产的目标,才是真正的在提高生产力。
生产力不能获得全面提高,仅仅获得一两件器物,反受其害。
而且如果一定需要的话,郭鹏更希望得到的是大棚技术,而不是其他的什么技术。
有了大棚技术,小冰河对于魏帝国来说就真的不是一个过大的威胁了。
当然,这样的现实也让郭鹏感到失落。
钳制思想,愚民弱民,以稳固统治,这当然有正面的意义,比如让这个国家更加稳定,少一些动乱,少死人,大家都能活得开心。
只是钳制思想的发展,限制新思想的诞生,到底不是什么好事。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生产力。
如果魏帝国能拥有更强的生产力,新的思想就能够流传起来了,可魏帝国的生产力受限,经不起新思想的冲击和社会结构的瓦解。
小冰河侵袭之下,需要一个强势的政府用国家政令作为手段,在漫长的岁月里进行南粮北运的大工程,并且控制成本,控制粮价,在魏帝国人口上涨的大环境之中,确保神州大地的和平稳定。
魏帝国一旦分崩离析,战乱和寒冷必将摧毁民众赖以生存的农业体系,到时候死人的数量会成百万上千万,灾祸不亚于东汉末年。
生产力……生产力……生产力……
郭鹏念念叨叨着这三个字,一挥手,把手上的鱼食全部撒入池塘之中。
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做更多的事情了,他要改变这个世界,首先要从最底层入手,从最基础的地方入手,从生产力入手。
空有思想没有生产力,就是空中楼阁。
所以。
深深的叹息之后,郭鹏选择了妥协。
第二天,郭鹏下令学部把刊印完成的样本格物学教科书全部送到泰山殿,一本也不许留。
然后自己只留下三本,剩下的全部都堆在泰山殿宫门口的大院子里,让伺候自己的内侍们将其全部焚毁。
内侍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太上皇的意思去办了。
于是所有已经完成刊印的试行版格物学教科书都被付之一炬。
望着熊熊燃烧的火堆,郭鹏攥紧了手上仅剩的三本。
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血消失在火焰之中,郭鹏内心十分平静,无喜无悲。
火焰熄灭之后,郭鹏盯着内侍们把一切痕迹处理干净,而后回到宫里,拿出一个盒子,把这三本崭新的格物学教科书放于其中。
郭瑾那里的一本就让他留着传给后代皇帝,而这三本,郭鹏打算留着,到时候,让工匠们做一下防腐处理,然后带到自己的陵墓里陪葬。
千百年以后,若是自己的陵墓被毁,以至于需要被发掘,那么再由后人把这本初版格物学教科书公之于众。
既然这个时代无法和这样的思想完成匹配,那么,就让这样的思想随着自己的死亡长眠于地下吧。
希望它们重见天日的时候,那个时代已经拥有足够的生产力可以接受这一切。
郭瑾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不动声色,没有去找郭鹏。
他只是默默的把自己手上这本孤本留在书桌上,打算把它定义为仅限皇帝阅读,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能阅读的禁书。
旁人的思想开不开明不要紧,但是作为皇帝自己,本身肯定要有开明的思想,什么书都要看一看,获取足够的信息差。
可别真的觉得天人感应天人合一是真的,是可以限制皇帝的存在。
皇帝自己要知道,举头三尺……有个屁!
郭瑾这个皇帝做的越来越像样、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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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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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鹏进入病房的时候,蔡邕的病房内除了一个侍奉他的老仆之外,就只有蔡邕自己躺在床上。
整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儿,且只开了一扇小窗,空气有些浑浊。
“太上皇?”
老仆和郭鹏也是多年旧识,当年在洛阳的时候就在侍奉蔡邕,如今那么大岁数了还在侍奉蔡邕,深得蔡邕的信任。
郭鹏点了点头,看了看似乎睡去的蔡邕,低声问道:“蔡公在休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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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用了午饭之后,伯喈可算是睡过去了,这些时日伯喈的精神不好,晚上休息也不好,只有午后能稍微小睡一阵,也很快就醒了。”
老仆叹了口气:“伯喈的身子骨是越来越不好了,到底还是老了,八十四了,精神头也大不如前,就这样还要每日坚持写字。
我说让他不要写了,他偏不听,说要赶在死之前多写点东西,现在不写,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怎么劝他都不听,还是那么犟,这老顽固。”
郭鹏抿了抿嘴唇,望向了躺在床铺上静静睡着的蔡邕。
“那我就在这里坐一会儿,等蔡公醒来,和他说说话。”
“好,我去泡茶,太上皇稍待。”
老仆佝偻着腰慢慢地走向了屋外,转身把门带上。
郭鹏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躺在床铺上的蔡邕,思绪渐渐飘回了四十年前的洛阳。
结果还没等他在洛阳站稳脚跟展开回忆呢,蔡邕忽然翻了个身。
“老蔡,水,我渴了……”
他的声音嘶哑无力,似乎是病的一点力气都没了。
郭鹏忙站起来,看着桌上有个水壶,就提起来倒了一碗水,试了试水温,正好,于是端着坐到了蔡邕床边上,把闭着眼睛的蔡邕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把水送到了他的嘴边。
蔡邕对着碗里的温水吸了几口,慢慢的咽下,然后喘了口气。
“够了,扶我躺下吧。”
“好。”
郭鹏把碗放在一边,准备扶着蔡邕躺下,却被蔡邕一下子抓住了手。
“子凤?是你吗?是你吗?”
蔡邕费力的睁开浑浊的老眼,偏着头很努力地想要看清楚到底是不是郭鹏在扶着自己。
可惜他已经没有撑起身子的力气了。
郭鹏赶快扶住了他。
“蔡公,是我,你别动,慢慢躺下来。”
郭鹏撑着蔡邕的身子,把他缓缓的放在了床铺上,让他安然躺下,给他盖上了被子,掖了掖,避免透风。
“子凤,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蔡邕睁着眼睛,看清楚了是郭鹏在帮他盖被子,顿时有些激动。
“听闻蔡公生病,我很焦急,就从交州赶回来了,阿琼不是要去海外封国吗?他从交州出发,我就在交州送了他一程,然后才得知蔡公病了,我就急急忙忙赶回来了。”
郭鹏温声说道。
“哦,三儿走了啊……”
蔡邕微微叹了口气:“走了好,走了也好啊,走了,就省了洛阳城里那么多脏事,出了海,哪里都比洛阳城里干净,清爽,能长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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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公。”
郭鹏皱了皱眉头:“洛阳城有那么脏吗?甚至能让人缩减寿命?”
“脏不脏,你心里不明白吗?子凤?洛阳城里的官员,有多少能活到六十岁的?”
蔡邕看着郭鹏,低声道:“这些年,我也是看明白了,想通透了,你治理国家厉害啊,一套一套的,没人是你对手,谁碰到你都要甘拜下风,这等本领,远不是我,或者子干能教会你的。”
蔡邕提起卢植,郭鹏心里便一突。
“蔡公和老师都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没有蔡公和老师的帮助,我根本走不到今天,所以我非常感激蔡公,也感激老师。”
“只有我和子干的帮助,你一样走不到今天,你能走到今天,全靠你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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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费劲的笑了笑:“没有你自己这一步一步的算计,又如何能走到今天呢?子凤,你有数过你一路走来算计了多少人吗?”
“蔡公,我……”
“我和子干,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吧?”
郭鹏呼吸一滞。
一瞬间,他只觉得嗓子干涩的厉害。
他不是很明白蔡邕为什么能想到这一点,正如他不知道郭单是怎么猜到刘协之死的主谋是他。
他们好像都是那种反射弧很长的人,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但是往后的岁月里,逐渐回过味儿来了。
根本搞不清楚他们为什么糊涂了一辈子,临了却想通透想明白,像个大彻大悟就要白日飞升的哲人一样。
或许就是那句话吧。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只要自己干了,就不得不面临最终为人所知的局面。
尤其这个人对自己很重要。
不过郭鹏到底是郭鹏,脸皮厚、心黑,面对这样的局面,虽然超出他的想象,却没超出他的心理承受范围,他能承受住。
于是他很快整顿了情绪。
“蔡公,您怎么会这样想呢?您和老师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
“真的吗?子凤,子干都去了二十多年了,我眼看着就不行了,在我临死之前,你都不愿意对我说实话吗?”
蔡邕忽然间红了眼圈,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
“我想不明白啊,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眼中的道德楷模纯良之人会变成这样,我想不通,为什么你会杀那么多人?为什么你会那么凶残暴虐?
我想不通,你跟我学习的时候,跟子干学习的时候,你明明是那么的温良谦卑,一言一行都是君子风范,心心念念都是天下苍生,当年你的模样,我还能在梦里梦到!
就算时间能改变一个人,也不至于让一个人面目全非吧?到底要怎么才能面目全非啊?子凤?我不懂啊,我想不通啊。
后来我又想啊,或者你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可是你做了青州刺史以后,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你做的每一件事情,你经历的每一件事情我都知道,没有那么可怕的足以改变你本性的事情吧?
到底是为什么?你居然会变的那么可怕,以至于面目全非杀人如麻,我思来想去,想了十几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但是终于,我想通了,如果你不是变成这样子的,那么,唯有一种可能。”
蔡邕的声音在发颤,一边发颤的说着,一边死死握住了郭鹏的手。
“你本来就是如此,从没变过!”
一语即出,蔡邕死死盯着郭鹏,浑浊的老眼忽然透出一股子光彩。
这股光彩一瞬间穿透了郭鹏一切的防御,直指他内心深处那个真正的自己。
郭鹏靠在蔡邕的床沿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要不怎么说人老成精呢。
蔡邕糊涂了一辈子,一辈子都是迂腐书生政治小白,从来不曾了解到政治的残酷,一直都被他掌控着,也呵护着。
从四十多岁,到八十多岁,蔡邕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从未逃脱,一直都是他专用的扬声器、背锅侠,为他扛下无数骂声。
没有蔡邕,他的路不会那么好走。
他一度以为蔡邕到死都不会看出他的险恶用心。
结果蔡邕一朝觉醒,目光居然刺破虚伪的假面,直指人心。
他终于看出来郭鹏是个演技无双的演员了。
郭鹏的演技时隔四十年终于被戳穿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
现在是兴元三年了,不是过去了。
郭鹏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和被戳穿谎言的羞恼,他所感受到的情绪,只有无尽的叹息,还有一种莫名的放松。
也难怪,尘埃落定之下,这个时候才被戳穿演员的身份,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是不是演员,都无所谓了。
他想做的早就已经全部做到,蔡邕这时候才明白过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想否认了,不想演了。
郭琼刺穿了他的心防,让他再也组织不起来坚固的心理防线。
他累了。
“蔡公,何必呢?有些事情说得那么通透,对你对我,真的好吗?您都八十四岁了,糊涂一点不好吗?”
“我糊涂了一辈子,到老……你还要我糊涂着死吗?子凤,你真的想让我一辈子糊涂吗?”
蔡邕盯着郭鹏,话语里是止不住的颤抖。
郭鹏无奈的笑了。
“蔡公,我一直都觉得老师是个幸运且幸福的人,在他眼里,我一直都是一个愿意为了汉室奋斗终生的忠臣良将,是一个可以继承他的衣钵出将入相的人,对汉室耿耿忠心。
他带着这样的对我的期待去世了,没有活到现在,所以我在他看来一直都是一个忠臣良将,并且也将继续做忠臣良将,没有违背他的期待,这是他最幸运也是最幸福的事情。
否则,他若知道他一手教出来的弟子心怀不轨,暗藏反意,一心一意推翻汉室,他又会怎么想?他一手培育出来一个反贼?他会痛苦的无法活下去的。”
郭鹏偏过头,直视着蔡邕的眼睛:“蔡公,糊涂一点,难道不好吗?非要戳破我骗了你那么久的秘密,何苦呢?人活着,总要有个念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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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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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段日子,郭鹏留在了交州,一边等待儿子郭琼的到来,一边游览交州地方。
这片颇具传奇色彩的土地,一直到一千多年以后才真正因为靠海而焕发光彩。
而在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得到过真正的重视,一直都是传说中的【蛮荒之地】,流放者才会前往的地方。
这对于这片土地来说不得不说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对于正在面临小冰河侵袭的魏帝国来说,提早开发交州地区使之成为重要生产基地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为此,郭鹏也投入巨资和大量兵力,长期在这里进行治安战。
云州和交州的治安战是江南平定以后持续时间最长的战争,张辽在扬州收拾山越贼匪集团的那场战争结束之后,云州和交州的治安战就一直都在进行之中。
现在李乾负责的云州治安战结束,太史慈和徐晃负责的交州治安战也已经步入后期。
交州地方的那些汉朝的历史遗留问题,那些古越人的诸多势力的后裔们已经被魏军清剿的七七八八。
郭鹏在位的后期,原先张辽的部下徐晃就逐渐接替了张辽曾经的职务,和太史慈的水军协作,担负起了交州治安战的重任,而原先的东南军区总负责人张辽只是挂个名。
出于对张辽的保护,张辽已经被郭鹏实际上解除了军事实权,转而开始担负与罗马帝国官方进行交流的主要负责工作。
罗马帝国的官方来人只要来了,首先就是去建邺城找张辽,通过张辽的介绍和保护前往洛阳。
张辽自己都有点莫名其妙,觉得自己一个将军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开始做起了外交工作。
但是看起来张辽的转职现在还是挺成功的,至少已经很久没有朝臣上表要求郭鹏把张辽调离东南,让他回朝赋闲。
中生代将领徐晃接替了张辽的实权,与海军总帅太史慈一起对交州地方割据势力发动打击,深入深山老林等人迹罕至的地方,进行犁庭扫穴级别的小型战争。
郭鹏开发交州的意志是坚决的,是坚决不允许任何势力插手交州,妨碍他的全盘计划的。
随着交州治安战的进行,交州屯田工作也取得了相当程度的胜利,尤其是红河平原,也就是交趾郡这一带,屯田工作已经初见成效。
数十万人口级别的屯田工作全面展开,不断地储存粮食,交州已经具备了相当数量的存粮,足以支撑三万级别的魏军在交州奋战。
郭鹏还抽空接见了太史慈和徐晃,勉励了两人,表彰了他们的战斗,一样,前往军营与士兵们一起吃了一顿饭,亮了相,在云州做过的事情,在交州也做了。
剩下的就是他难得有了闲情逸致,找到了一处沿海的阳光沙滩,带着家人们一起在阳光沙滩上做烧烤,吃海鲜,算是小小的玩乐了一阵,全了自己的一个念想。
郭鹏在交州停留到了四月上旬,等来了三儿子郭琼和庞大的船队。
他看到郭琼的时候,发现三儿子好像挺失落的。
和当初郭珺离开前虽有不舍但也有一种美好向往的感觉不同,郭琼只有不舍,没有什么对未来的向往。
看到郭鹏和曹兰的时候,他眼圈都红了,把曹兰看的眼泪汪汪,直接上去和儿子拥抱了。
郭鹏站在一边叹息。
他对孩子们进行了良好的精英教育,教他们文武艺,让他们学习文化知识,也学习军事本领,让他们一个一个的都能掌握生存下去的必须知识储备。
也有人帮助他们,为他们出谋划策,为他们征战沙场,加上母国对他们至少三年持续不断的援助,他们想要在外面立足,并不是难事。
可是这个计划唯一不曾考虑到的,就是他们的自主意愿。
郭珺是个要强的孩子,郭鹏看出来了,所以第一个就把他送走,让他去开创自己的未来,他除了不舍,还有一点海阔天空般的洒脱。
但是郭琼就是个闲散的孩子。
郭鹏不怎么关注除了郭瑾之外的孩子,这是他作为父亲的严重失职,简直就是人间之屑。
在他为数不多的对其他孩子们的了解之中,郭琼是最没有胜负欲望最不喜欢出头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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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瑾和郭琼走得比较近,通过郭瑾的一些描述,郭鹏间接地了解自己的三儿子打小就不争不抢,一派佛系作风,不知道是哪里养成的。
或许是因为他从来就不关注其他的孩子,对于他们的成长历程完全不曾了解,更别提心路历程,所以他不能理解郭琼的想法。
也根本没那个心思去了解每个孩子。
无论是婚姻,还是未来,这样的人生大事,都是他出于国家安全稳定和民族未来的想法做出的独断,根本不曾考虑过孩子们的自主意愿。
一派封建家长的独断作风。
当然,这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年轻人只看自己意愿,不注重未来和利益,硬是要什么爱情,可几十年过后,又有几对白头偕老?
所以与其爱的要死要活,还不如让他独断专行,好歹对皇家是有益处的。
当初这个政策对外公布的时候,据他所知,除了最先知道的郭珺之外,其他几个孩子好像都提出过异议,表示自己根本不愿意离开魏国去开创什么自己的国家之类的。
住在洛阳多舒服?
住在皇宫里锦衣玉食岁月静好,多舒服?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好几个孩子都通过他们的母亲传达出了他们的不愿,其中反应最强烈的好像就是郭琼,好几次和曹兰提起自己不愿意离开,似乎也私下里找过郭瑾,但是都没有结果。
因为这是郭鹏,他的父亲定下的基本国策。
他的儿子,要成为民族向外探索的前驱,引导整个民族向外看,走出去,走上未曾设想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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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们本身的意志,完全不重要,可以忽略不计。
必须要走,不走不行。
要怪,就怪你们是我的儿子,而我又当了皇帝。
怎么,锦衣玉食享受得,出海建国就承受不得?
要走也是走,不要走也是走!
郭珺出海之后,一切都成为定居,孩子们被郭鹏强制安排去学习建立一个国家必备的知识,开始填鸭式帝王教育学,打算来一阵恶补——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横竖还有好几年时间,多学学,将来用得上。
郭珺在印度发展的不错,不断地开疆拓土扩大势力,逐渐展露出了郭某人当年的风范,这让郭某人一度非常得意。
可是看着郭琼和母亲抱在一起泪水涟涟的场面,郭鹏忽然间感觉到自己好像太独断专行了。
这个策略肯定是没有错的,指导思想肯定也是没有错的,走出去是绝对没有错的,这是绝对可行的策略,对于整个国家和民族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而在国策之下,个人的自主意愿其实是无足轻重的。
中国的皇室子弟们要是能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王公贵族高官显贵们的子弟要是能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也就没有那么多和亲公主和才子佳人的故事了。
不只是中国,整个世界范围内任何政权体制下,这群统治阶层的子弟绝大部分都是要献祭自由的。
所以郭鹏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孩子们是否愿意这个变量考虑进去。
孩子不敢反抗,逆来顺受,最多,就是在自己面前红了眼眶,抱着母亲哭一阵。
郭鹏长叹一阵,感慨自己作为一个失败的父亲的同时,也愈加坚定了把他们全都送出去的信念。
对不起你们,不能再对不起其他人了,总归有一个要对得起,若是半途而废,就真的白瞎了那么多年的努力了。
这场国运之赌局,郭某人输不起。
于是郭鹏背过身子,不去看母子别离的场景。
郭琼终究没能用眼泪改变什么,父亲背过身去的那一瞬间,他死了心。
母亲的不舍并不能改变什么,事到如今,他只能一路向南,去到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却注定要在那里度过余生的千岛之国。
郭鹏知道他心中的愤懑,所以在他出发之前,郭鹏把他喊到自己自己最喜欢的那个阳光海滩上,与他单独见面交谈。
“那么多年以来,这好像是咱们父子第一次单独相处吧?你怪我吗?”
郭鹏坐在软软的沙滩上,穿着单衣,吹着海风,恍惚间有种回到上辈子的感觉,觉得十分奇妙。
郭琼却没有这种感觉,他双膝并拢跪坐在沙滩上,一派正襟危坐的姿态。
“父亲忙于军国大事,没有时间在意儿子,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儿子从来不会怪罪父亲。”
“但愿你是真的没有,因为我不单单是你们几个的父亲,我也是整个魏国八千多万人的君父,我精力有限,没办法顾及全局,这一点,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郭鹏叹了口气。
“儿子当然理解父亲。”
郭琼面不改色,声音平淡。
郭鹏点了点头,想和儿子拉进一下距离,便想聊一些日常话题。
“阿琼,你今年……有二十六了吧?”
“二十四。”
“哦。”
郭鹏沉默了一会儿。
海浪的起起伏伏,冲击着沙滩,数次上涨,数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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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兰现在怎么看郭鹏怎么不顺眼,怎么做都是错,所以干脆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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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鹏就感觉换一个人去说,效果应该更好,看到最喜欢的孙子,曹兰的心情应该就好多了。
想通之后,郭鹏低声对郭承志说道:“承志,现在大父有个事情要你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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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
郭承志很高兴的询问,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帮到郭鹏一些什么事情了。
“你大母因为一些琐事和大父生气,闹别扭,大父现在没有任何办法,你去劝劝你大母,她说不定就想通了,不和大父闹别扭了。”
“啊?大母和大父闹别扭了?”
郭承志有点意外:“怎么会呢?大母怎么会和大父闹别扭呢?”
“唉,这个事情说起来就好笑咯。”
郭鹏哭笑不得的把前因后果告诉了郭承志,郭承志眉头皱的很紧。
“大母素来宽容,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和大父置气呢?大父,您该不会又做了什么其他的事情吧?大母不是这样的人啊。”
“没有啊,就那一句话,你大母就气到现在,怎么说都不原谅我,怎么说都是我的错,我也是没办法了,才从车子里跑到了车子外面。”
郭鹏叫苦不迭:“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我惹你大母生气过?我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真的只是一阵交谈而已,她就生气了。”
郭承志挠了挠脸蛋,想了想记忆之中和蔼慈祥的曹兰,怎么也想不到她生气的样子。
“大母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生气呢?”
“承志,你还小,你不懂女人,等你到了大父这个年纪,你的妻子到了你大母这个年纪,也一样会做这种事情,到时候你就知道大父现在是多为难了。”
“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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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承志难以置信:“那,孙儿去问问大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以,你去问问吧,记着,一定要和声细语,谨慎一点,千万不能像之前那样口无遮拦,你大母现在脾气不太好。”
郭鹏告诫了郭承志。
郭承志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那么温柔和蔼的大母,怎么会随便生气,还会发脾气呢?
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大母发脾气!
郭承志还是觉得肯定是郭鹏做了什么错事,才让曹兰如此生气。
于是他大大咧咧的跑到了曹兰的车架所在的地方,当时大家伙儿都在张罗着要埋锅造饭吃午餐,郭鹏的其余几个妾侍都下了车聚在一起说话,只有曹兰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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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承志拜见了几位姨奶奶,然后夏侯兰告诉郭承志,曹兰一个人在车子上生闷气。
郭承志点了点头,然后跑到了车架外面。
“大母,大母您在里面吗?”
曹兰听到了郭承志的声音,便掀开了车帘。
“承志?你怎么来了?”
郭承志爬上了车架,曹兰侧身让开了位置把郭承志放了进来。
“大母,您生气了?”
郭承志刚一坐稳就嬉皮笑脸的看着曹兰。
更年期的曹兰心思异常敏锐,立刻就猜到了郭承志的来意。
“是你大父让你来的吧?”
“嘿嘿,大母,有什么事情也不用生气啊,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大父做了错事,您多担待着点儿,你们都快四十年夫妻了,还有什么事情是无法相互理解的呢?”
郭承志握着曹兰的手,小声的劝慰曹兰。
曹兰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我一定要和他生气,只是他那话说的我心里就不高兴,堵得慌,那么多年了他也没对我说过那种话,现在忽然对我说这种话,肯定有问题。”
郭承志回想了一下郭鹏交代的前因后果。
“那样的话……大父的确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过,就是这样吗?”
“什么叫就是这样?这还不够吗?”
曹兰盯着郭承志。
“大父只是说了这样的话,没有做什么错事吗?”
郭承志奇怪的询问道:“大母如此生气,肯定不可能只是因为这个事情吧?一定是大父还有什么错事,大母,您告诉孙儿,孙儿为您排忧解难。”
“你大父还做了什么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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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兰的语气有点不对劲了:“嫌我老,这还不够?承志,难道你也觉得大母老了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大父什么都没有做错?”
“啊?”
郭承志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说道:“不不不,孙儿不是这个意思,孙儿的意思是说……”
“是什么?非要做错其他的事情才是错,现在他根本没有错是不是?承志,你也和你大父站在一起,觉得你大父没有错,错的是大母是不是?”
曹兰的威压骤然放出,直接冲击向郭瑾脆弱的心理防线。
从未见到奶奶如此威严的模样,郭承志张着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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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被赶出了车。
郭鹏那边正和许褚还有今日的轮班近卫队围着一个火堆,边烤火边等着饭做熟能吃,忽然看到了郭承志一脸呆滞的走了过来。
“承志,你这是怎么了?”
郭鹏有点不好的预感。
郭承志抬头看了看郭鹏,眼中恢复了一些神采。
“大父,您真的没做什么错事吗?除了说大母老了之外?”
“我没说她老,是她自己理解错了,我……”
郭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承志,你该不会?”
“大母把我赶出来了。”
郭承志一脸沮丧:“大母从来没有对我生气过的,大父,我是不是也做错什么了?不然大母怎么会把我赶出来呢?大母从来没有对我生过气的。”
郭鹏叹了口气,拍了拍郭承志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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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你做错了什么,硬是要说什么做错了,就是你还太年轻,不懂女人,你没有了解你大母生气的根本原因,就好比医生给人看病,没有对症下药。”
“啊?”
尚未加冠也不可能马上结婚的郭承志一脸迷惑不解。
“算了,等她自己想通了大概就能恢复了,咱们现在越去和她说话,她越生气,过一阵子吧,来,承志,咱们等等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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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承志被郭鹏拉着,和许褚还有一群亲卫坐在一起,等着吃饭。
但是郭鹏说的话却让他十分在意。
不懂女人?
郭承志回想起自己成长历程中的那些女人。
母亲,奶奶,还有父亲后来纳入家门的几位姨母,以及几个年幼的妹妹,剩下的就是家里的侍女了。
还有逢年过节家人团聚的时候能见到的一些女性长辈和同辈。
虽然之前有那么一段时间在学校里学了一些女人的事情,然后他忽然对那些侍奉他的侍女的胸口特别感兴趣,但是很快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年轻侍女就被换成了中年妇女。
当时他还挺郁闷的。
再然后就是他被郭鹏带出了洛阳城,在广阔的天地里尽情奔驰,看到的都是天大地大,满眼都是新鲜东西,每天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风景,倒也无暇关注女人。
现在郭鹏一提起这个事情,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生命里好像的确不曾有什么和家人无关的女人存在,他当然也不会懂什么是女人。
那么,什么是女人呢?
郭承志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但是他终究没有帮郭鹏解决曹兰的事情,还差点引火烧身,被曹兰连带针对。
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解决掉了。
一天之后,郭鹏亲自烤了一些肉串带去给曹兰吃,低声下气的给她赔罪,又让她在自己手臂上掐了一阵,这才算是让她心里的那口气出来了。
死疙瘩揭开了,曹兰没那么生气了,危机解除。
女人的脾气就是这样,有时候来的快,来势汹汹,可去的也快,嗖的一下就去了,没什么波折。
关键是对症下药。
看到郭鹏又和曹兰谈笑风生起来,郭承志十分惊奇,趁着郭鹏外出方便的时候和郭鹏说起这件事情。
“大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大母忽然又和您说话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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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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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鹏苦笑一阵,撩起自己的衣袖子,让郭承志看着自己手臂上一块青一块紫的指甲印:“你大母的指甲专门修过,掐起来真疼啊,还掐了好长时间,我记着当年和叛军打仗的时候中箭受伤都没那么疼,这女人也是够狠心的,下手那么凶……”
郭鹏忍不住的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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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承志满脸震惊。
“怎么,以为你大母就真的没有脾气?那是对你,不是对我。”
郭鹏摇了摇头:“承志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没经历过这些,你还不懂女人,等你结了婚之后,尤其是纳妾之后,基本上就能明白大父现在的处境了。”
郭瑾的眼角抽搐着。
“结了婚……就会被掐吗?还会被掐的那么惨?不会吧?女子不都是贤良淑德……的吗?”
“啊?”
郭鹏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好像让郭承志产生了一些误解,忙说道:“不是这样的,大父的意思是说,等你结了婚,和你的妻子一起生活到大父大母这个年纪,你就能体会到大父的感受了。”
“难以想象……”
郭承志的眼中闪烁着迷茫的色彩。
他是真的完全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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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一提起曹昂,曹操的面色就变了。
变得柔和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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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多年未见的长子,一人在外拼搏那么多年,如今终于挣够了功绩回洛阳高升,从此父子又能团聚,如何不欣喜呢?
不过,真的就那么简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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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啊,子脩要回来了,还是要回来内阁做辅臣。”
曹操看向了郭嘉:“所以,奉孝,你觉得,我该主动上表乞骸骨吗?”
郭嘉摊开双手。
“这个事情,是你的事情,我只知道,父子在同一部门任职,还是有诸多忌讳的,若能避免,就当尽量避免,否则,孟德,你和子脩都是皇亲国戚,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呵呵呵呵。”
曹操一边摇头一边笑:“我当时就看出来了,陛下这是在和我商量呢,让子脩回来,我退下去给他腾位置,我六十二岁了,陛下觉得我老了,不堪用了。”
“陛下要做的事情,太上皇其实也在做,陛下不过是顺着太上皇要做的事情在做事情,其实并无二致。”
郭嘉又拿起了筷子:“只是枣祗做得太过了一点。”
“你知道太过了,你怎么不阻止枣祗?你和枣祗可是同一批跟随太上皇的元从老臣,你怎么不想着劝一劝?”
“我可是参谋台的人,我去劝他?那我估计会比他更早倒下。”
郭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又说道:“而且,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谁又能想到呢?”
“是啊,谁又能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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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顾良久,顿觉无言。
沉默片刻,郭嘉开口问道:“孟德,你会乞骸骨吗?”
曹操举起酒杯喝干了杯中酒。
“如果我现在下来了,谁来做内阁首辅?”
郭嘉认真的思考片刻。
“好像没什么特别合适的人选,内阁首辅必然是亲近之人,当今陛下的亲近之人……其实并不太多,孟德,你且宽心,就算陛下是那个意思,不还没到时候吗?”
看着郭嘉一本正经嘲讽自己的样子,曹操哭笑不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我说这样的话?”
“什么时候?天崩地灭?还是天下大乱?董卓之乱的时候你我不还是该吃吃该喝喝?怎么,家大业大了,就开始患得患失了?”
“如你这般的洒脱的人,满朝上下又能有几个?奉孝,你别把我看得那么洒脱。”
曹操叹息道:“我父亲去了很久了,我要为整个曹氏负责,子脩没有登堂入室扛起曹氏重任之前,我不能退,我要是退了,朝中就没有曹氏的话事人了。”
“没有话事人?太上皇后就是你家最大的话事人啊。”
郭嘉叹息一声:“你只是被斥责过,何曾经历过与我一样的事情?孟德,你还不知道吗?你,在太上皇心里的地位与我是不同的。”
“不同?”
曹操忽然一阵恍惚,仿佛穿越时空一般看到八岁的郭鹏站在面前对着自己笑,紧接着这画面破碎,面目凶狠的郭鹏红着脸对自己大声斥责。
真有不同吗?
或许吧。
但是在曹操想来,并没有什么不同,若没有曹兰,曹氏的处境哪有现在这般好?
就算有了曹兰,曹洪不也是说罢免就罢免吗,曹仁不也是说退休就退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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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里,曹氏已经没什么大的话语权了,军职最高的,是正在镇西都护府喝风吃沙的曹休,根本不能影响到整个魏军,整个魏军的高层已经没了曹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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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自己再退下来……朝堂上也就没有了,硬是要把夏侯氏算上,夏侯惇还在漠州喝风吃沙呢。
曹操惆怅不已。
曹操当然想不到,距离他并不遥远的地方,就在长安城内,郭鹏也是一样的惆怅。
经济危机达到顶峰的时候,郭鹏抵达了凉州,经济危机过去之后,郭鹏回到了长安城,结束了自己的西行。
一年多的时间里,郭鹏走到了帝国的最西边,本来只是巡游,却正好撞上了大规模经济危机的爆发,不得不耽误了大量时间。
当然,这些时间耽误的并非没有价值。
至少在这段时间里,郭鹏亲眼目睹了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郭瑾是如何控制朝廷解决这场经济危机的,也看到了能臣干吏们是如何为了魏国和自己的前途而奋斗的。
郭瑾证明了他应对危机的能力和决断力,操控程昱发起廉政风暴,用极为犀利的手段把越界的枣祗一棒子打死,解决了这一波经济危机引发的政治危机。
这一波政治危机若不能干脆彻底的解决掉,则皇权必然受到削弱,郭鹏辛辛苦苦从群臣手里夺回来的权力将不可避免的外泄。
想要再次夺回来就不容易了。
魏帝国的中央集权虽然不是以君主专制为代表,就算群臣夺取权柄,中央集权一样能维持住,但是失去了皇帝的节制,群臣会怎么玩弄权柄,就真的不好说了。
这个时代,强势的君主专制是魏帝国维持昌盛的基础,若有朝一日君主无法专制了,魏帝国就会走向衰落和分崩离析。
这对于君主本人的素质要求太高了,郭鹏一直担心郭瑾无法真的做到,但是这一次,郭瑾的确是做到了。
面对群臣巨大的政治压力没有乱了阵脚,果断放出程昱作为应对措施,一举打垮枣祗集团,并且拆分民政部,安插自己的势力。
郭瑾开始真正的掌握朝廷的主动了。
而在此之前,朝廷的主动权其实并未掌握在郭瑾手里,朝廷正按照它本身的意志正常运转。
郭瑾并未彰显自己的权力和存在感,这让郭鹏有些着急。
韩非子扬权篇读了那么多遍,怎么不知道扬权的重要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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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才发现原来郭瑾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将对手一网打尽,获取最大的利益。
随后以系列的人事变动也让郭鹏看到了郭瑾的政治手腕,大举引进西北官员更是扩充自己在朝廷内权势的重要一步。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要西北官员们全部到位,郭瑾要想办点什么事情,朝廷大概率无法阻止郭瑾,只能配合。
看着郭瑾一步一步成长为让自己满意的专制皇帝,郭鹏本该很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有点高兴不起来。
这就让毛玠觉得很奇怪。
“陛下扭转乾坤,解决西北问题,又惩戒以下犯上之人,清剿贪腐之人,朝堂为之一清,这是好事,太上皇为何愁眉不展?”
郭鹏看了看毛玠,又看了看身边的郭承志。
“这本身是好事,但我所忧虑者,正是枣祗所忧虑之事。”
毛玠一愣。
“太上皇,枣祗所做的事情,实在不能称之为纯臣,若真要追究,定他个大不敬之罪也是可以的,太上皇为何有这样的感触?”
“枣祗固然大不敬,他所忧虑的事情是没有错的。”
郭鹏摇了摇头:“枣祗用错了方法,做错了事情,却要害的他所思虑的事情为人所诟病,这难道不值得忧虑吗?孝先,你原先想要在凉州发展商业有多大的阻力?”
“很大,很多人反对。”
毛玠稍微回忆了一下:“而且命令颁布下去,几乎没有人这样做,都在观望局势,推动的非常艰难。”
“这就是了。”
郭鹏叹了口气:“我推动西北商业,是为了让不适宜发展农业的地方的人们有条活路,能养活更多人,不是为了让发展商业和重农抑商成为对立的两种政见。”
郭鹏这句话倒是让毛玠有些吃惊。
“我之前告诉过你,我不公开站出来帮你说话,就是因为我不能放弃重农抑商,否则民众都去经商,咱们得饿死,同理,我也不会因为重农,就不让土壤贫瘠之地的民众不去经商。
地无三尺平的地方,一年到头也打不上多少粮食,那不是平白无故要饿死人吗?做生意也是为了养活更多人,二者本该相辅相成,而不是成为两种对立的看法。”
郭鹏拍了拍毛玠的肩膀:“重农,未必要以抑商为首要的事情,农和商不应当对立,而应该相辅相成,互相协作。
而不是某些官员眼中的,经商就是大逆不道,或者抑商就是冥顽不灵,二者对立,闹得本该相辅相成之事变的如此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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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格局之下,主张发展农业的官员就站在了主张发展商业的官员的对立面,双方对立,而不是互相协作,一方发展要以打压另一方为目的,我怎能不忧虑?”
“太上皇,这……这样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吗?”
“不会吗?”
郭鹏看着毛玠:“待你去到朝廷,你一定能看到那些言必称发展商业之人,而敢于说限制商业规模首要发展农业的官员,一定少的没有几个了,至少不会公开这样说。
所以我说枣祗精明一生,到了这种时候,晚节不保!我当年为了维持平衡如何小心翼翼,就是为了不让农和商走向对立。
结果他以一己之力逼着皇帝把农和商打入对立境地,折腾出个新党旧党,叫发展农业成了不正确的事情,何其短视!”
郭鹏很生气的跺脚。
毛玠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