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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下生花的都市异能小說 《蜀漢之莊稼漢》-第0956章 以命博富貴閲讀

蜀漢之莊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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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妇人,自然是当不起夫人的称呼。
当然,若是换作普通妇人,也没资格能被羊衜称为夫人。
羊衜唤眼前的妇人为夫人,乃是有意为之,没想到却是碰了一鼻子灰,当下就不禁有些讪讪。
眼前这位妇人虽是庶人之妻,但出身却是端的不凡,因为她姓习,而且是荆州习。
荆州习氏,宗族富盛,世为乡豪。
季汉有习承业、习珍、习祯,吴国有习温、习宇,魏国有习授,皆出于此氏,分侍三国,标准的世家作风。
习娘子的父亲习竺,虽比不过出仕三国的习氏族人,但也同样是被时人称为“才气锋爽”。
她从小就随自家大人识文断字,见识不俗。
至于为何望族之女,如今却成了庶人之妻,这其中却是与羊衜有不小的关系。
所以习娘子见到羊衜,没有拿扫把打人,仅仅是面上有不愉之色,就已经算得上是涵养过人:
“羊君到此,可是有事?”
羊衜咳了一声,看了一眼妇人身后的小院,然后略有踌躇地说道:
“吾此行过来,乃是欲与李郎君一叙。”
“哦——”妇人拉长了声音,眼中露出警惕之色,“我家阿郎不在。”
羊衜一听,顿时有些着急:
“那不知李郎君去了何处?”
妇人避而不答这个问题,反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羊衜:
“羊君好歹也是太子宾客,上门拜访,都是这等礼节的么?”
“妾怎么不知,我李家与羊君的关系,竟是亲密如斯?”
羊衜一听,不禁有些讪讪,连忙拱手行礼:
“是吾失礼了。”
然后从怀里摸出拜帖送上,又示意随行的从人送上礼单:
“吾此次过来,实是事有所急,所以有些过于冒昧了,还望习娘子见谅。”
看到羊衜居然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妇人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吾一介妇人,如何当得起羊君这般礼待?我家阿郎,一大早就下地干活去了,若是羊君有事,不妨稍作等候,吾这就去叫他回来。”
“不用不用。”羊衜连忙说道,“习娘子只管告知李郎君在哪个方向,某自行前去即可。”
妇人笑道:
“乡野之处,道路难行,羊君怕是难寻到彼处。”
羊衜知道眼前这位妇人可不是一般的女子,所以也没打算隐瞒什么,当下就老实地交待道:
“不敢瞒习娘子,某此次前来,乃是有事求李郎君,不亲自前往,何以显诚心?”
习娘子闻言,目光落到羊衜身后的厚礼上,若有所思。
她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转头叫唤道:
“大郎。”
“阿母。”
屋子里立刻飞奔出一个五六岁的孩童。
妇人摸了摸孩子的头:“这是你家大人的故人羊叔,快与羊叔见礼。”
孩童衣着虽是陈旧,但却甚是整洁,很听话地上前行礼:
“见过羊叔。”
“都这么大了,这一路着急赶过来,一时竟是没有准备见面礼。”
羊衜有些歉意地说道。
“无妨,乡野之地,哪来那么多规矩。”
习娘子说道,“就让大郎带羊君前往吧。”
羊衜连忙道谢。
他先是让下人把礼物送入院子内,然后这才跟在孩童后面,向村外走去。
村头的田地里,李家的男主人站在田间,指使着几个庄户给自家的庄稼地拔草。
甚至还时不时弯下腰,亲自上手。
“大人,有人来找你了。”
孩童带着羊衜走到地头,双手合在嘴边,大声叫道。
蹲在田地间的男子听到自家孩子的声音,起身抬头看去,待他看清站在自己孩子身后的人时,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但见他哈哈一笑,把手里的杂草扔到田埂边,脚下不停,连溅起的泥水也顾不得了。
走到一半时,他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在田埂边的小溪里洗净了手脚,这才再次起身,走到羊衜面前,行礼道:
“羊君怎会到此?”
“自是特来见汝。”
男子一听,又惊又喜地说道:
“羊君为何不提前派人前来说一声?家里简陋,一时没有什么准备,只怕是要怠慢了羊君。”
羊衜早已没了在李家女主人面前的拘谨,爽朗一笑:
“无妨无妨,我过来之前,已自行准备好酒肉,送至汝家,此时汝家娘子,怕是已经烧上饭菜了。”
男子听到这番话,脸上不禁有些惭愧之色:
“家中贫寒,让羊君见笑了。”
羊衜摇了摇头,含笑道:
“如今你家中有田有地,有妻有子,难道还比不过吾初见你的时候?何来见笑一说?”
男子听了,感激道:
“此皆是羊君所赐耳。”
“吾当年评语,不过实话实说耳,你能有后面的际遇,乃是自取,何来吾赐之说?”
“不然,若无羊君,何来吾之今日,怕是仍求温饱而不可得也,羊君之恩,衡没齿难忘。”
李衡却仍是执意拜谢。
前些年荆州粮食不足,陆逊于是上书,请求屯田。
孙权自然是应了下来,甚至还把给自己拉车的八头牛分拉四犁,以示以身作则之意。
李衡本是荆州军户,正是在这个背景下,侥幸由军户转成庶民,并且被迁到了武昌。
羊衜识人之明的名声由来以久,李衡被迁到武昌后,不顾自己身份低微,亲自前往拜访羊衜。
羊衜听到有这么一个庶民前来让自己品评,意外之余,竟也接见了对方。
哪知一见之下,他更是出乎意料地给了李衡一个相当高的评价,断言其才在乱世之中,可官至尚书郎。
习竺得知这番评价后,本着对羊衜的信任,于是就把自己的女儿习英习嫁给李衡,甚至还陪嫁了一部分田地。
原本应该是世代当兵卒的李衡,借了吴国广开田地的契机,才脱了军户的身份,入了民籍,又立马有人主动送钱送田送女人,简直不要太爽。
所以他对羊衜感激,那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随着孙权称帝后,迁都建业,再过两年,太子也跟着跑去了建业,作为东宫宾客的羊衜,自然是要随行。
按理说,李衡也算是大翻身,即便不能当官,那也知足了。
唯独是苦了一个人,那就是被强塞过来的习娘子。
她本是被自家大人哄着骗着嫁过来,因为大人跟她说,自家这一支想要再进一步,可就是靠这个女婿了。
在外人看来,身为望族的习氏自然是风光无限。
但望族也有望族的难处,毕竟宗族太大,就会有许多分支。
习竺被人称为“才气锋爽”,但能被名门望族推出来的子弟,哪一个不比绝大多数人有才气?
再加上这年头,正逢乱世,人主最需要的,不是治世之谋,就是领军之能。
才气这种东西,反而是排在了最后。
当然啦,若是身负治世之谋和领军之能的同时,还能有过人的才气,那自是最完美不过。
比如蜀国的冯文和,啊,不是,是冯明文。
若是只有才气拿得出手,那就看看魏国的曹植。
何况曹植的才气那可是天下公认的,最后落个什么待遇,一目了然。
最重要的是,荆州乃四战之地,魏国走了蜀国来,蜀国败了吴国来,你方唱罢我登场,轮流作主荆州地。
习氏最顶尖的人才,在这些年里,基本都已经在三国出仕。
反倒是像习竺这种的,虽有才气,但又比不过那些天下知名的学者。
如蜀国的向朗、魏国的陈琳、吴国的张纮等,哪一个的学问不是顶尖?
文武皆不就,单以学问论,又做不到天下知名。
所以在这乱世里,反而是没有合适的地位。
连带着他这一脉,也渐渐地落后于那些出仕三国的同族。
小家族想要晋身大家族,大家族想要维持自身的地位。
最直接的办法有两个。
一个是推出足够出色的人才出仕,当代言人。
一个是联姻,强强联合。
至于习竺这种,则是两者混合:用联姻的方式拉拢人才。
只是习英习嫁过来这些年,左盼右望,孩子都能烧水做饭了,李衡仍是个田舍郎。
说好的可官至尚书郎呢?
所以在见到羊衜时,她自然是冒了一肚子火。
不过她终究是大家闺秀出身,虽然看不惯羊衜,但仍是不失礼节。
但见她亲自下厨,煮饭烧菜,又把厅堂收拾干净,留给自家阿郎与羊衜畅谈。
直至日头偏西,准备落下山头,羊衜拒绝了李衡的再三挽留,坐上牛车,驶回城里。
略有醺意的李衡回到内屋,看到正坐在榻前面容沉静的习英习,酒意就立马醒了一大半,当下连忙陪笑道:
“吾与羊君相谈甚欢,一时喝多了些,竟是忘了沐浴,细君勿怪。”
一边说着,一边就忙不迭地就要转身出去。
“回来。”习英习却是叫住了他,略有皱眉地说道,“才刚喝完酒,哪有立刻去沐浴的道理?先把这醒酒汤喝了,缓上一缓。”
“喛,喛,好的,多谢细君。”
李衡连忙又屁颠地过去,接过习英习递过来的醒酒汤,一口气喝个干净。
习英习以世家女身份下嫁至今仍是庶人的李衡,虽说习英习家风不错,嫁夫随夫,并没有说看不起李衡之类,甚至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但身世的巨大差距就摆在那里,李衡对自己这位细君总是存了一份敬畏和愧疚。
此时他喝了些酒,再加上羊衜带过来的消息,让他终于忍不住地要向自家细君显摆:
“细君可知,羊君此次过来,给吾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看到自家阿郎脸上的得意表情,习英习淡然一笑,戏谑道:
“总不至于是举荐阿郎为尚书郎吧?”
哪知李衡一听,顿时就瞪大了眼:
“细君在门外偷听了?”
看到李衡这个神情,习英习亦是愕然:
“那羊衜……还真举荐阿郎了?”
夫妇俩面面相觑半天,习英习率先反应过来,她皱了皱眉:
“此事不太对,若是那羊衜当真有心举荐阿郎,为何评价阿郎时不举荐?偏偏要等到现在才突然前来?”
李衡一听,顿时咳了一下,低声道:
“羊君确有一事,想要吾去做。”
习英习一听,目光凛然:“有危险?”
李衡再次愕然:“细君又是如何猜到的?”
习英习冷笑一声:
“这世间,哪有平白的好事?羊衜好歹也是太子宾客,不在东宫陪伴太子,却专门从建业赶过来,还是提着厚礼上门,只为见你区区庶人一面?”
“更别说是要举荐你为尚书郎,这其中要费多少人脉?汝可知晓?”
当年“暨艳之案”是由什么引发的?
不就是暨艳看不惯各署郎官,皆由豪门与权贵子弟把持,于是欲清刷吏治,考察官吏而起?
凭什么自家阿郎能与那些豪门权贵子弟平起平坐?
凭什么那些豪门权贵子弟愿意挤出一个位置让给阿郎?
话是实话,但就是太伤了人些。
李衡哑然,无言以对。
但习英习仍是没打算放过他,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与吾说说,羊衜究竟想让你去做什么?”
李衡低声道:
“朝中有奸佞小人吕壹,陷害忠良,羊君欲举荐吾为郎中,让吾在陛下面前直言吕壹之罪。”
习英习一听,顿时失声叫道:“吕壹?!”
前一段时间,江夏太守刁嘉入狱,差点丧命,听说可不就是吕壹所为?
武昌乃是江夏郡治,这个事情,早就在武昌传得沸沸扬扬,习英习又岂会不知?
但见习英习咬牙道:
“吕壹虽官小,但权势极大,又深得陛下所重,即便是上大将军亦对彼无可奈何,汝可想过后果?”
李衡苦笑道:
“吕壹之势,羊君早已与吾言明,吾又岂会不知?”
只见他看向习英习,面有坚毅之色:
“可是细君,当今天下战乱不休,这些年来,吾虽得数年安生之日,但谁知何日又被征入军中?”
“难道上阵之凶险,会比此事小么?”李衡说到这里,握住习英习的手,“况吾既为丈夫,又如何能让你跟吾吃苦一世?”
“细君初嫁入我李家,手掌细嫩,如今已是满是老茧矣!吾即便不为自己,也要为自己的妻子奋力一博。”
习英习听了,就是一愣。
自家阿郎一番话下来,竟是让她再没了往日的泼辣,甚至觉得眼眶有些许的潮热,她低了下头,咬了咬下唇:
“如此说来,阿郎心意已定?”
“正是。”
习英习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来,勉强一笑:
“阿郎既决定接受郎中一职,那就且听妾一言。”
“细君请说。”
只见习英习缓缓地说道:
“阿郎去了建业以后,定要先去见太子一面,然后再在陛下面前,直陈吕壹之罪。”
李衡一愣:“为何?”
“太子素来爱人好善,阿郎此去面陈吕壹之罪,凶多吉少,若是能得太子暗中庇佑,也能多一分存活之望。”
“即便……即便当真有所不幸,太子也会念及妾与阿郎所遗幼子,照拂一二……”
说到这里,习英习就再也说不下去,她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泪水如泉涌而出。
一夜夫妻百日恩,更别说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的夫妻?
看到自家细君这般模样,李衡心头一痛,不由地把她搂入怀里:
“细君放心,吾自会小心,定当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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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漢之莊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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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凉州这个地界,如果说冯刺史想要见哪个部族的头人。
别说是下雪,就是天上下刀子,那个头人爬也会想办法爬过来。
得知要被冯郎君接见,小部族的头人已经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
他不顾地面上的厚雪,卑微地把身子匍匐下去:
“小人见过冯郎君。”
“嗯,起来吧。”
冯永对这种大礼早就见怪不怪。
毕竟冯郎君的威名太盛,胡人不行此大礼不足以表达他们心中的仰慕之情。
冯刺史表示可以理解。
一旁的双双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在雪撬上,嘴里“驾驾驾”地叫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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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刺史一边帮忙把雪撬套到鹿的身上,一边问道:
“我听说,你的部族也会用鹿拉车?”
“是,小人在大鲜卑山的时候,族里在冬日里想要迁徙,多是用鹿车。”
冯永示意仆妇跟着上车,看护好双双。
鹿车在双双一连串的“驾驾”声中,开始轻快地向前滑去。
冯刺史这才转过身来:
“你们部族的车,比现在这鹿车大小如何?”
“回大人,大上许多,因为我们族里的车,不但是用来拉人,也用来拉各种东西。”
“所以自是要大上许多,不像是这种车,仅是用来拉人玩耍……”
话还没说完,站在一旁的秃发阗立就大喝一声:“大胆!”
敢指点冯君侯做出来的鹿车?
活腻了?
冯永摆了摆手,示意秃发阗立不要吓唬他。
然后饶有兴趣地问道:
“那你觉得,若是用这种鹿来拉车,可行否?”
说着,他指了指前方快要消失不见的鹿车。
“回大人,绝不可行!”小部族的头人摇了摇头,“不瞒大人说,大鲜卑山那边,其实也有这种鹿。”
“但最适合拉车迁徙的,还是只有小人带过来的这种鹿。”
“因为小人这种鹿,不但力大耐久,而且温驯听话,即便是在雪夜,它都能看得清道路。”
“小人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用其他的鹿来拉车,但都没有小人的鹿好使。”
冯永点了点头,一听这话知道对方在这方面确实是有真材实料的。
他这才问道:
“你叫什么?”
“回大人,小人乃是索回部的索伦。”
“索回部?”
“正是。”
冯永沉吟一下,然后问道:
“索伦,若是我划出一块地,让你养出能在雪地里拉车的鹿,你有几分把握?”
索伦露出为难之色:
“不敢瞒大人,小人部族这种鹿,本是产于大鲜卑山,小人自离开大鲜卑山后,在大漠上不是没想过寻一些新鹿。”
“只是这么些年来,小人从未在大漠见过能用于拉车的鹿,所以就凭小人族里这十几头,怕是……”
“你的部族会养鹿对吧?”
“正是。”
“那我只让你养鹿呢?不管会不会拉车,我只要养鹿,你能胜任否?”
“若是他事,小人自不敢说,但养鹿这一事,小人定不会令大人失望。”
索伦精神一振,连忙大声说道。
“好,我再问你,你的部族还有几头公鹿,几头母鹿?”
“回大人,十一头公鹿,七头母鹿。”
冯永刚想问为什么是公鹿多而母鹿少,不过想起它们的作用,很快就明了。
公鹿的体力一般都会比母鹿大,再加上索回部迁徙了这么远,中间的母鹿一旦怀孕生仔,就意味着体力大减。
生病和死去的概率也要大上许多。
“你的部族那些鹿,我全买下了。”
冯刺史大气地说道,“后面你的部族所要做的,就是做好养鹿准备,还有,如果养出了可以拉车的鹿,你们还要帮我驯鹿。”
“大人所令,小人无不遵守。”
索伦又匍匐下去,恭敬地说道。
这是一个很有眼色,也很会做事的人物。
虽然看起来有些投机,但冯刺史对此并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十一头公鹿能不能成为合格的种鹿。
冯刺史当然知道鄂温克族和圣诞老人用来拉车的鹿是驯鹿。
但现在是在凉州嘛,纯种的驯鹿暂时是没有办法得到了。
但用公驯鹿和凉州所产的鹿,可以尝试杂交一下。
说不得会有什么惊喜?
这种事情,从医学生成功转型兽医,然后又成为养殖专家的周炉很有经验。
现在凉州已经开始大批量生产骡子,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撸什么不是撸?
反正都是牲畜,多撸一种牲畜,说不定还能更好地增加经验不是?
远处传来了双双的欢笑声,鹿车拐了一个大弯,又转回来了。
冯永微微一笑,对着索伦说道:
“你去,让你的鹿拉车给我看看。”
“诺。”
这一次出城陪女儿玩耍,收获颇丰。
父女俩高高兴兴地回到府上时,冯家大妇正在后院的前庭练武。
但见关大将军身着劲装,手执长戟,身手矫健,一起一落,柔里带刚,似苍鹰翱翔太空。
忽儿又耸肩缩颈,如虎跃丛林,仿佛要扑食奔突在地上的走兽,真是又美又带劲!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杀气太重。
冯刺史隔得远远得,仍是觉得寒意逼人。
双双一看到自家阿母这架势,忙不迭地躲到大人后面。
虽然不知道自家细君为何会在这种地方练武,但冯刺史觉得还是先带女儿溜走为佳。
哪知他才刚一挪动步子,耳边风声骤起!
“细君饶命!”
冯刺史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闭上眼下意识地就是大叫。
“哼!”
一声清冷的冷哼,戟尖擦面而过。
“你们两人,哪去了?”
关将军拄戟而立,凤眸扫过父女俩,冷声问道。
“出城。”
“出城何为?”
“去,去试了一件军中之物。”
关将军一听,粉面煞气再起:
昨日才说过,不许再纵容女儿,哪知今日就敢置若罔闻!
若是再不好好收拾此人一番,女儿以后怕是要被他带歪了!
“细君,是真的,是真的,没骗你!”
冯刺史一看关姬手头欲动,连忙叫道:“你且听我解释一番。”
“不听!巧言令色!”
“鹿,鹿!昨天的鹿你忘了?”
冯刺史护着女儿一边向后退去,一边连连说道。
此言一出,关将军这才有些疑惑地停下:
“什么鹿?”
“就是我说那个有些奇怪的鹿头。以前的鹿车不好用,是因为拉车的鹿不对。今日我又寻得了一种鹿,最是适合在雪地里拉车!”
看到此人神色不似说谎,关姬仍是有些怀疑地问道:“当真?”
这些年来,军中每年都会有冬日作训。
唯一没有解决的,就是冬日里如何快速行军的问题。
没办法,用惯了冯某人练出来的精兵,谁还愿意去用那些旧式军伍?
而冯某人麾下精兵,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是极强的底层组织能力;二是恐怖的长途奔袭能力。
如今唯一能限制住这支精兵的,也就是冬日里的行军不便。
若是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么指挥一支有能力全天候作战的军伍,这种每个将军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就不再是梦。
“自然是真的。”
能交流就好,愿意交流就是好事。
冯刺史见缝插针,小心翼翼地上前,从细君手里接过长戟,扔到一旁,这才松了一口气:
“若是细君不信,过几日细君与我出城一观便知。”
关将军凤眼一挑,“为何是过几日?明日不行?”
“明日来不及,我还要让阿梅对那雪撬车做一些改动。”
关姬上下打量了一下冯刺史,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了他。
“只是你去试军中之物,为何还要带着女儿?”
“这……这不是为了女承母业么?”
“呸!”
关将军脸上竟是难得微微一红,然后对着双双说道,“过来!今天的女红还没学,就敢跑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喛喛喛!细君,细君且听我一言。”
冯刺史如何会舍得女儿受罚,连忙阻拦道:
“我冯家的女儿,想要什么样的女红得不到?天下衣物,以我冯家为尚。”
“与其让女儿亲自学女红,还不如让她跟着慕娘学如何设计衣物。”
“还有学问呢?谁都知道阿郎学问天下无双,这冯家女儿,若是连学问都不好好学,以后不被人笑话了去!”
“这个倒是个问题,不过这不是还有阿梅么?以后让她跟着阿梅多学一点,那就差不多了……”
关姬冷笑一声:
“让她跟阿梅学,还不如跟妾学呢!阿梅那性子,能管得住她?看什么看,还不过来?”
最后一句是对双双说的。
双双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大人。
冯刺史咳了一声,当作没看见。
女儿,如今之计,你最好还是快点长大,以我们冯家父女合力,将来定能打败这个外姓的!
不过目前,只能暂且先苟且偷生。
双双没有得到大人的回应,只得挪着小碎步,一点一点地蹭过去,如同蜗牛蠕动。
关姬踏步上前,直接就把她拎过来,甩了一句:
“说起阿梅,她似乎做出了新东西,你且去看看。”
然后就把女儿提溜走了。
双双不敢吭气,更不敢挣扎,只敢怀着最后的希望回过头看了一眼大人。
哪知大人根本没有上前来救她的意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阿母提走了……
不讲一点义气!
不讲义气冯刺史当然猜不出自家女儿对他的埋怨。
他得了关姬的话,转身就去了阿梅的小院。
阿梅闻得他前来,连忙出门迎接,脸上带着笑容:“男君!”
“嗯,听说你又做出新鲜玩意了?正好,我也有个东西让你做。”
“男君要我做什么东西?”
“先不急,先说说你做出什么了?”
阿梅一听,脸上就掩不住笑容,她转身把门关上,同时又把窗户的帘子拉上。
屋子一下子就变得暗了下来。
冯刺史吃了一惊,然后就是神领意会地嘿嘿一笑,想不到这丫头,居然也这么大胆了?
当下便宽衣解带,前头在关大将军面前服了软,现在就在要小妾面前一展雄风!
“啪啪啪……”
阿梅用火石打了火,点上灯烛,然后就看到已经把衣服脱了一半的冯刺史。
她不禁失声惊问:
“男君这是作甚?”
“啊?”冯刺史心头一跳,突然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对,“你又是在做甚?”
“妾做出了一种新蜡烛,想让男君看看……”
冯刺史脸上露出深思之色,沉吟道:“你是让我看你做出的新蜡烛?”
“是。”
已经把上身衣裳脱了一半的冯刺史,面不改色,徐徐地把衣裳拉回身上:
“我只是门窗关得太紧,有点闷热,所以想脱掉一些衣物。”
“哦。”阿梅也不知当信还是不当信,有些呐呐地说道,“那……那男君若是觉得闷热,为何又穿回去……”
“脱到一半,觉得有点冷。”
阿梅:……
“不是说要给我看看蜡烛么?”
“哦,哦,对,男君且看。”
远远看去,这支点着的蜡烛似乎与以往的蜡烛并没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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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拿得近了,这才发现,蜡烛不但细了许多,而且颜色也不太一样。
“吾记得,蜡烛不是黄色的么?这支怎么比较白?”
这个时代,制作蜡烛的原材料,基本上都是蜂蜡。
蜂蜡比较软,所以蜡烛要做得又粗又大,颜色基本都是黄色。
现在眼前这支,不但细得多,而且颜色也不对。
阿梅兴奋地连连点头:
“对,男君说得极是,这蜡烛,非是蜂蜡所制,故与往日的蜂蜡大不一样。”
冯永闻言,顿时大吃了一惊:
“你找到制作蜡烛的其它材料了?”
“找到了。是一种树,长于南中的树。”
冯永脱口而出地说道:“南中居然还有这等神树?”
还是那句话,这年头的蜡烛,都是用蜂蜡制作。
可世间哪寻得那么多蜂蜡?
所以在两汉时代,能被宫里赐给蜡烛的,基本都是王候之家。
要不然怎么会有那句“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
按历史上,石倒霉的儿子石崇,就是用蜡烛来跟别人斗富。
可见其珍贵程度。
更别说现在的蜡烛,以冯府这等富豪人家都用不起,因为蜂蜡都被用来制作蜡纸了。
现在冯刺史的小妾忽然告诉他,南中有一种树,可以用来制作蜡烛。
简直吊爆了!
不但那种树吊,眼前这位来自南中的小妾更吊!
“宝贝啊,我的好宝贝啊!”
冯刺史把蜡烛小心地放到桌上,然后激动地抱起阿梅,迫不及待地向榻上走去。
“男君……”阿梅惊慌地叫道,“还是白日……”
“不白日!生个孩子,继承你的基因,那就不算白日!”
阿梅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生个孩子”肯定是听懂了,立刻脸如火烧:
“可是……”
“别说话,快帮我脱衣。”
所以刚才为什么要穿回去,真是麻烦!

言情小說 《蜀漢之莊稼漢》-第0943章 巧合推薦

蜀漢之莊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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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道能被冯文和派出来,执行这么机密的事情,那定然是他的心腹亲信。
但糜郎君仍是忍不住地暴跳出雷,指天骂地,口吐芬芳。
“糜郎君息怒,糜郎君但请息怒!”
倒是韩龙,听到糜照亲切地问候冯君侯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去安慰糜照:
“君侯不过是提议而已,若是糜郎君觉得为难,不用去做就是。”
糜照当然不想去干这种龌龊事。
但这世间之事,十之八九,多是不由己意。
若是真不去做,那糜家耗费了大量精力,在洛阳落脚图个什么?
总不能是真就去图那一条后路吧?
不到魏国时,只道魏国拥天下八州之地,势力最强。
但真到了洛阳,就会发现,即使是魏国首善之地,但权贵不法,豪右横行之事,屡见不鲜。
更别说上层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撕裂,根本不像大汉,能团结一致对外。
而魏国下层百姓,则不但有劳役之苦,而且常有饥寒之忧。
比起大汉百姓至少怀有希望的日子相比,那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在内治国不足以与大汉相比,在外用兵不敢与大汉相争。
在亲身经历了丞相与冯文和肢解蜀地世家之事,再看到魏国纵容豪右之举。
两相对比之下,糜照很清晰地认识到:魏国不解决世家豪族,则迟早必遭反噬。
但要解决世家又谈何容易?
曹叡就算是有心,只怕也是无力。
想想从曹叡一开始登基,丞相就开始北伐,以及后面大汉在解决世家问题的同时,又对魏国的种种举措。
糜照在恍然大悟的同时,又有一种不寒而栗:
丞相与冯文和,未必不是在逼迫曹叡,让他根本腾不出手来解决魏国内部的问题。
甚至是逼得曹叡不得不更加依赖世家豪族,以此来对抗大汉所施加的压力。
此有如逼曹叡饮鸩止渴,不饮则有渴死之忧,饮之则有毒死之虑。
什么叫国士布局?
以天下为棋局,落子一步,他人看到的只是眼前棋眼,却不知执棋之人却是意在对手的整条棋龙。
这倒也就罢了,丞相人称卧龙,下棋那叫堂堂正正,借势而行,以势逼人。
但鬼王能一样吗?
那叫一个不循常理,诡异莫测,心狠手辣。
现在糜照觉得自己就是一枚棋子,而且还是冯鬼王手里的棋子。
觉得为难就不用去做了?
想得轻松!
糜照破口大骂了半天,直骂得口干舌燥,这才坐下来,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个底朝天。
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接着闭目凝神,最后睁开眼,一个举止蹁跹的俊美郎君重新出现在韩龙面前。
但见他仪容有度,对韩龙说道:
“请韩先生回去告知冯君侯,就说吾已知君侯之意,自会尽力。”
“啊!这……”
韩龙一时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糜郎君,这是,答应了?”
我当然不想答应!
但见糜照神情肃然,正义凛然地说道:
“诚如丞相《出师表》所言,大汉志士忘身于外,皆为复兴汉室耳。”
“某身为大汉皇亲国戚,岂能落于人后?”
韩龙看着眼前这位儒雅的俊美郎君,目光有些呆滞。
他甚至有些怀疑起来,莫不成方才自己所看到的,只是幻觉?
“糜郎君高义!”
韩龙钦佩地拱手行礼,真心实意地说道,“某佩服!”
就凭对方这变脸的本事,不服不行!
“对了糜郎君,这里还有一封信,乃是黄郎君给他家大人的,糜郎君若是有机会,还请送到黄公衡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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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照看着韩龙放到桌上的信,眉头微微一皱:
“黄公衡虽来过绝品居,但吾与他仅是有数言之交,他现在记不记得我都不一定。”
“我若是贸然拿着信上门去,怕是显得太过刻意,只怕会招人怀疑。”
韩龙似是早料到糜照有此顾虑,但见他呵呵一笑:
“糜郎君但且放心,君侯说了,黄郎君乃是黄公衡之子,这些年从魏地过来的商队,谁人没听说此事?”
“但凡他们能给黄郎君说些与黄公衡的丁点消息,黄郎君都会感激不已,垂泪之余,还时常自己掏钱,额外赠送一批货物。”
“黄郎君为了与黄公衡一叙骨肉别离之念,这些年千方百计寻找门路,最后这才找到了糜郎君头上,请糜郎君帮忙。”
“黄公衡不与黄郎君通消息,是为了避嫌;但黄郎君拳拳孝子赤心,天地可鉴。”
“若是有人阻拦,那岂不是逼人罔顾父子人伦?此非人子哉!”
糜照:……
你入娘地感动了我!
若是这番言语换了别人说出来,糜照早就一跃而起,拍着胸脯,一口应下。
至于现在……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巧言令色冯郎君,深谋远虑阴鬼王,果真是名不虚传!
当初冯文和带去南乡的那些人,要么是跟着他去了凉州,要么是高升别处任职。
唯有黄公衡之子,一直呆在南乡当县令,别人只道他是看护南乡,却不知冯文和是另有用意。
一想起这个事情,竟是布局了近十年,糜照就觉得后背有些湿漉漉的。
冯文和这等人物,不做大汉年青一代的领袖人物,那就真是没天理了!
糜照拿起信,细心地藏入怀中,咽了一口口水:
“君侯之意,吾已知矣,必会想办法送至黄公衡手中。”
虽然不知道冯文和最后究竟图谋为何。
但糜照相信,肯定不仅仅是为让黄崇与黄权父子俩叙一下别离之情。
布局了近十年,就是为了这个,谁信啊!
“只是,黄公衡此人,极有原则,若是君侯想借此劝重归大汉,怕是不易。”
猜不透冯鬼王想要做什么归猜不透,但该提醒的,糜照还是尽心地提醒了一声。
“君侯所思,吾亦不知也。”
韩龙摇头,又问道,“吾在此不宜多做停留,不日将西返,不知糜郎君可还有消息或者信件要交与君侯?”
“曹叡去了山阳城,如今一直未归,这个事情君侯应当早就得到消息了。”
糜照沉吟,“剩下的,也就是洛阳瘟疫。说起这个事,城里前些日子流言四起,闹得洛阳城人心惶惶。”
“但近来魏人似乎有所应对,听闻他们从寿春请回来一妇人,乃是得天神所授,可辟邪纳福。”
说到这里,糜照看向韩龙,眼中带着怀疑之色:
“此妇人被魏人唤为天女,这天女之事,不知君侯……”
他还想问君侯知不知道这回事,实际上就是怀疑这个事情里头有没有冯鬼王的安排。
哪知他话还没问出来,韩龙就已经脸色大变,霍然起身,失声道:“天女?!”
“天女?”
冯刺史听到这个消息,亦是有些愕然,“天女给拓跋诘汾生下拓跋力微后,不是就已经回天上去了吗?”
“怎么现在魏国那边又冒出一个天女?难不成还想再给曹叡也生一个可以让曹氏代代为帝的儿子?”
日夜兼程赶回凉州,把这个消息传给冯刺史的韩龙登时就是哭笑不得:
“君侯,此事非同小可,非是某在开玩笑,若是真要如那拓跋鲜卑旧事,这……这……”
换了以前的冯永,怕是与韩龙一样,心有忧惧。
但现在的冯刺史却是面色从容,摆了摆手:
“先生稍安勿躁,魏人又不是胡人那种蛮夷,真就算是有人想要仿拓跋鲜卑旧事,那也……”
说到这里,冯刺史忽然顿住,因为他想起了一个典故:牛继马后。
所谓牛继马后,说的就是高平陵之变后,司马家代魏已成大趋之势。
偏偏当时有一个广为流传的谶言,正是叫作“牛继马后”。
司马懿以为这牛指的便是手下大将牛金,于是暗中在酒里下毒,将之毒死。
哪知世事难料,司马懿之孙司马觐,娶夏侯氏为妻。
夏侯氏又与一牛姓小吏私通,生下司马睿。
而司马睿,也就是牛睿,则是东晋的开国皇帝……
这个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冯刺史又没去过呼伦贝尔草原,他自然是不知道。
但毕竟是记入了正史的事情,谁又敢保证肯定是假的?
所以冯刺史一想起这个典故,嘴里就禁不住地暴出一个字:
“曹!”
敢情这一套古人玩得这么熟?
韩龙看到冯刺史这副模样,心头就是一跳:“君侯……”
“莫慌!”冯刺史虚按了一下,“慌也没有用,就算这个事情真与那家有关,那也算不得什么。”
“他们无非是想借魏国之势,对付大汉罢了,到时候只要兴复汉室,灭了魏贼,那不就没事了?”
欲成大事者,都离不开一个势。
借势而动,顺势而行,方能成事。
就算是史上拓跋鲜卑被寄生的事情是真的,那他们也不过是借了当时胡人大举进入中原的天下大势。
至于现在么,冯刺史背靠着资本怪兽的大势,已经有了化解胡人南下的钥匙。
除非这个过程中,新兴的资本自己内部玩崩了。
又或者,大汉被魏国反推……
所以就算那个天女背后真有什么诡计,最多也只不过是欲借魏国之势罢了。
连寄宿和寄主一起弄死,那不就一了百了啦?
想到这里,冯刺史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道:
“那个所谓的天女,你没有去探查一番?”
韩龙苦笑:
“某如何会没有?只是那妇人身边,多有魏人禁卫。若只是潜到那妇人身边,将彼一刀刺死,某倒是还有一两分把握。”
“但若是潜到她身边探听情况,某却只能徒呼奈何。”
韩龙说到这里,脸上越发地有些忧虑:
“听说那妇人到了洛阳之后,洛阳疫情居然逐渐减弱了,魏人皆言此乃天女之功。”
听到这个话,冯刺史反而是笑了:
“韩先生这是关心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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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外头的骄阳,“据某所知,疫情多是发于寒冷时节。”
“我虽不知为何魏国这场疫情是在初夏出现,但随着天气逐渐变热,疫情多数会自然减弱乃至消失。”
“所以说不得,那寿春妇人,正是赶了一个巧呢?”
这不是冯永安慰韩龙,而是极大概率的事情。
又不是麻风、天花、鼠疫这种恐怖疫病。
天气越热,病毒的传染能力就越低。
若是洛阳的那一场疫情是由病毒引起的,到了六月最高温的时候,疫情减弱,那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除非这个时代出现了某种集病毒家族所有优点于一身的特殊病毒。
这个……应该不大可能……吧?
冯鬼王心里暗暗想着。
韩龙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不过他素来信服冯永。
此时看到冯永这般解释,心里的担忧亦是稍解。
更重要的,是冯君侯后面不有说辞:
“不过不管那寿春妇人身后是不是有人,既然曹叡与她已经有了联系,我们肯定对她是多加注意。”
说到这里,冯刺史已经开始眯起眼,缓缓地问道,“关于那个妇人,可还有什么其他消息?”
自己正发愁没机会打探到曹叡的身体状况,那个寿春妇人,说不定就是一个机会。
“听说是曹叡近臣廉昭寻来的,有传闻说曹叡似乎要在宫内给她专门立个别院。”
冯永听到这个话,脸上不禁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年头的神棍那么有前途?”
超自然现象肯定是有的,这个没必要否认。
后世的科学还没发展到无所不知的地步,仍然解释不了很多东西。
比如说自己这种非法穿越。
但真要有人说是得天神所授,能用清水治病……
冯刺史感觉自己的智商再次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上一次被侮辱时是张掖献上祥瑞,这一次则是魏国人自己找来的祥瑞。
倒是韩龙,正想问冯永何谓神棍,却见对方的手指头正无意识地敲着桌子。
他知道这正是冯君侯想问题时的小动作,当下便悄然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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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良久,但见冯刺史突然问了一句:
“那个糜郎君,他答应接近伪魏那位清河公主了吗?”
话题跳跃太快,韩壮士差点跟不上:
“已……已经答应了。”
韩龙有些不明白冯君侯为何会特意问起这个事情,在他看来,糜郎君应下君侯之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某观糜郎君,对君侯极是敬畏,君侯所令,他又怎敢不听?”
以糜郎君身份之尊,在破口大骂之后,仍是答应了冯君侯那等事情,其敬畏之意,流露于表。
韩壮士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清楚。
反正换了韩壮士自己,真要他去干这种事情,他肯定会一刀刺死那个什么清河公主了事。
大不了在刺死她之前,逼她讲出曹叡的身体状况。
倒是冯刺史自己,听到韩龙的话,惊愕地问道:
“糜照敬畏我?畏我可以理解,但这个敬字,韩先生你是不是说错了?”
“糜郎君直言君侯深谋远虑,十年布局,故彼深被君侯折服。”
冯刺史更是愕然:“什么十年布局?我布局了个啥?”
难道糜照那货,也知道什么叫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
这不应该啊!
PS:
四月大疫和寿春妇人这两个事,确有史载,非是作者菌编出来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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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漢之莊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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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石苞从萧关出塞,与大河边上的草原部族联络感情时。
冯刺史也带着人,从武威出发,向西而行,到达张掖的弱水。
然后乘船顺水而行,进入酒泉郡,折而向北,向居处泽前进。
同行的有关大将军,有李总裁。
关大将军前去,是要去巡视边疆,重设关塞。
而李总裁前去,自然是与居处泽的草场有关。
两汉时期,在居延泽一带,朝廷先是置居延都尉府,后又置“张掖居延属国”。
直至建安末年,才改成了西海郡。
这也是为什么冯刺史建议改西海郡为居延郡的原因之一。
明明西海不在这里就算了,西海郡一名实际上还是魏贼改的,一听就觉得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汉中那边很快回复了冯刺史的上书,同意新设居延郡。
古人不但把海洋称海,把大漠也称海。
这个时候的居处郡,已经开始出现了荒漠化的现象。
特别是从酒泉郡进入居延郡至居延泽这一片。
因为居延泽乃是两汉最重要的边境之一。
张骞凿通西域,也曾数次出入居延泽,在丝绸之路上建立起一条支线,这就是草原丝绸之路。
草原丝绸之路不像传统意义上的丝绸之路,它的中心路线在历史上不是很固定。
这个与草原上游牧民族的兴衰、迁徙有比较大的关系。
但通过居延泽进入草原,无疑是两汉时代最为重要的草原丝绸之路之一。
也正是因为这条路太过重要,这两百余年来,草原的胡人经常从这里进入凉州。
所以导致了这条路沿途因为放牧太过,出现了荒漠化的现象。
直至今天,凉州来了一位冯刺史,这条路开始出现了逆行。
以前都是胡人自北南下,现在则是凉州世族、士吏、百姓自南北上,中间甚至还夹杂着不少胡人。
汉音、胡声、狗吠、羊叫等等,不一而足,充塞于道。
冯刺史站在船头,看着周围的一切,脸上竟是露出些许的欣慰笑容。
站在他身边的关姬,作为枕边人,很是敏感地感受到了阿郎这个少见的情绪。
“阿郎似乎很高兴?”
“是啊,”冯刺史指着面前的一切,“细君不觉得,眼前这些景象,很让人开怀吗?”
关姬闻言,微微一笑,赞叹道:
“君侯治下,百姓安居乐业,不拘汉胡,竞相教化,可算是世间少有的乐土,自然让人开怀的。”
冯刺史听了,转头看去。
但见关大将军虽是身着男装,但深知底细的他,仍是觉得关将军身上那份少妇独有的美艳风情,怎么也遮掩不住。
他吞了一口口水,笑得更开心了。
关大将军似乎是看懂了冯刺史的心思,白了他一眼。
于是冯君侯竟是哈哈大笑起来。
关将军只是说对了一部分原因。
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这当然让人开心。
但更开心的是,有关将军这等绝世佳人陪伴在身边,甚至还给自己生了子女。
最最重要的,是冯刺史终于看到了希望,解决胡人南下的希望。
或许未来不再有中原陆沉,所以后世的子孙,也不会明白自己究竟阻止了什么历史事件的发生。
但只要将来大漠到处有感恩冯郎君的传说,那也足够了。
若是能设立一个感恩节啥的,那就更好了。
反正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儿女沦落到什么称贼为君,乃至呼胡人为主的境地。
想想自己以前,还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思想实是太过狭隘了。
冯刺史决定,多生几个儿女,以便更好地反思自己这种狭隘思想。
但见他伸手握住关将军的手,柔声说道:
“细君,你我好不容易才有机会一起出来,今晚何不胝足共眠?”
关将军白莹如玉的脸,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只见她羞恼道:
“没空!你自去找慕娘!”
自己都生了三个了,还来?
总得要缓上两三年再考虑一下。
别以为她不知道,就如同在十二三岁生孩子一样,妇人连续生孩子对身体也是有伤害的。
这些事情,还是医学院的女医工告诉她的。
再说了,府上还有妾室呢。
老是让自己生,妾室无出,别人还道自己是妒妇。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站在君侯夫妇身后的李总裁,禁不住地“呀”了一声,脸上顿时有如火烧。
她又是意外又是羞涩地看了一眼君侯夫人,又看了一眼冯刺史。
眼中居然还带有惊喜。
冯府有家训,乃是冯刺史亲口所言:家中不论儿女,不论嫡庶,皆可分到财产。
所以虽然冯刺史也曾跟李慕开玩笑似地提起,让她生孩子。
但两位妾室,对这个事情,皆是慎之又慎的态度。
毕竟……夫人还没开口呢。
现在猛一听到夫人提了这个话,李慕怎么能不又惊又喜?
“谢过夫人!”
“谢我做什么?要谢,也是谢君侯。”
关将军摆了摆手,大气地说道。
冯刺史一听,连忙昂首挺胸。
没错,这个事情,不谢我你去谢夫人是几个意思?
夫人又不能让你怀孕……
李慕听了夫人的话,连忙又转身向君侯看去,张了张嘴,却是怎么也说不口。
脸上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最后还是关大将军心软,见不得她这个模样,示意让她回到船舱里。
然后这才似笑非笑地看向冯君侯:
“如何?”
冯刺史一脸地茫然:“什么?”
“你就给我装!”关将军抬脚,轻踢了一下冯刺史,“可算是遂了你的意吧?庶出的子女也能分到家财呢,多好的事!”
“说得好像女儿出嫁不用奁妆一样!”
冯刺史撇撇嘴,故作不屑。
汉朝的女子,理论上连爵位都有,自然也有财产继承权。
死者生前可以立下遗嘱,把财产留给女儿。
但理论是理论,现实中自然还是儿子拥有最优先继承权。
而在儿子继承权这方面,孝武皇帝的推恩令,对两汉的影响是极大的。
造成了嫡长子可以继承爵位,诸子平分家财的现象。
而在民间,甚至盛行“生分”的现象。
所谓“生分”,也就是父母健在的时候,分出一部分财产,让儿子独立门户。
这种现象,导致朝廷有意识地鼓励与父母“同居”,以便解决管理百姓和老人养老的问题。
甚至规定了官吏必须与父母居住,不然你让朝廷怎么解释自己是以孝治天下?
而在父母去世后,家中诸子均分家产,则是最主流继承家产的方式。
至于女子继承父母的财产,则主要是以嫁妆的方式。
女子的嫁妆,虽是带入夫家,但仍归女子所有,夫家无权占有。
如果和离,或者是女子改嫁,她把自己的嫁妆带走,原夫家不得阻拦。
所以冯君侯明言无论嫡庶,皆可分到家产的话,倒也没有违背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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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说的是这个事吗?”
关大将军又踢了一脚冯刺史,甚至还加大了力度。
没有违背习俗是一回事,但冯府与普通百姓家里,能一样吗?
普通百姓家里,谁有能力娶妾?
家里又有几个钱几亩地?
更别说还有爵位等着继承。
冯刺史在权贵圈里,已经算是绝世好男人了。
别的富贵人家,哪个不是妻妾成群的同时,还蓄养一堆歌伎舞伎。
真要按冯刺史所说的,无论嫡庶,皆可分到财产。
那估计天下的正室,十个就有九成九个,想要掐死自家男人后院里的那些女人,还有她们所生的儿女。
唯一的例外,可能也就是自己了。
毕竟底子再厚的家府,也禁不起这么败啊!
但还是那句话,冯府和别人家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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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大将军明白一件事情,自家男人白手起家,能有现在的家底,自己虽是有功劳,但李总裁和梅教授,同样是功不可没。
甚至那位没名分的……
咳,算了,不提了,提了就来气。
别的府上,女人只要取悦好男人就行了,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
特别是在这种乱世,女人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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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塞一个到井里,明儿埋一个到院子,只要女人足够多,你以为男人会说什么?
大不了给他找一个更听话,更漂亮,更讨人喜欢的。
可是自家府不一样,能和自家男人睡的,就没一个是能少的。
正是因为有了儿女,关大将军才更加了解,孩子对一个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就算关大将军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自家男人的做法才是最符合冯府的情况。
只有给了她们足够的盼头,她们才会死心塌地跟随——虽然现在已经够死心塌地了,但忠心这种东西,谁会嫌多?
孩子这份死心塌地变得最为彻底。
要不说冯鬼王老是拿子孙后世享太平来教育底下那些将士呢?
这一点还是自家男人看得透。
“儿子有能力的,拿着我分给他的家产,足够开辟出一份天地了。”
“没有能力的,就算是拿了全部的家产,也不过是混吃等死,再差一些,等他们有了儿子,怕不是留福,而是留祸。”
冯刺史握住关姬的手,“岂不闻福祸相依?”
关姬默然。
爵位倒是好说,财产就更说好,只要自家男人愿意,谁能从自家儿子手里夺走?
但自家男人身后的那些东西呢?
当年南乡坏了多少规矩?
丞相得知那些事,在丞相府跳了多少次脚,最后不还是得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能和丞相有来有往,能把世家玩得团团转,未至而立之年就已名震天下,关中贼人闻之而丧胆……
更不说兴汉会、东风快递、胡夷从之什么的。
最重要的,这其中还涉及皇家和世家的利益。
自家男人在其中看似惊险实则如履平地,但关姬实在是没有底气说自家儿子也同样能做到。
做不到,那就是才不及而强行纳之,如有稚子抱金于闹市,祸临近矣!
还不如把这些东西分摊了开去,让府上的那些嫡子庶子都一起担负起来。
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家,反正她是冯府上所有孩子的嫡母。
“那阿虫可要分得多一些!”
关大将军噘着嘴说道,“毕竟他是嫡长子,可不许让别人笑话了去。”
冯刺史神情温柔,竟是有些宠溺:
“这个是必然的。除了学问大伙都是平等而学,剩下的自然都是阿虫优先,毕竟吾有今日,关将军功劳最大。”
关大将军这般神态,不过是借机掩饰自己的情绪,不过得闻阿郎的承诺,脸上亦是满意一笑。
就在两人情意绵绵之际,突闻前方传来声讯:
“已至津口,居延县到矣!”
远眺看去,但见码头黑压压的一片,居延郡太守张华,领着士吏,迎接冯刺史的到来。
士吏外围,竟然百姓自发地围了一大圈。
看到冯刺史的旗号靠岸,百姓竟发出欢呼声。
“看来张太守治理居延泽有方啊,竟得百姓这般爱戴。”
冯刺史登岸后,对着张华笑道。
“君侯这是取笑于我了,这些百姓可是为了君侯而来,非是为吾而来啊!”
张华已经完全从张恭的悲伤里走出来了,神采飞扬,嘴里却是恭让地说道:
“这些百姓,原本多是足无立锥之地,家有饥寒之忧,君侯出兵驱逐胡夷,重夺富饶之地安置他们,可算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所以听闻君侯要来巡视,这才前来围观。”
世家豪族在居延郡买地开草场赚钱,但刺史府可没让他们拿这些地来种粮食。
不过粮食乃是一切发展的基础,所以总是要有人种的。
世家豪族开草场赚大钱就行了,种粮食这种苦力活,交给官府来安排就好。
就算凉州的汉民不足,会种地又想要种地的羌胡遍地都是。
再加上冯郎君在凉州胡人那里,声望甚大。
在得知他要过来巡视后,皆是携老带幼,前来一瞻容颜。
所以在看到他的旗号后,发出欢呼声,也就不难理解了。
在百姓看来,这是冯君侯担心居延泽新定,怕有什么问题,所以这才在安置自己之后,后脚就马上跟过来巡视。
当然,冯刺史确实也有这么一层意思,虽然这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在与居延郡士吏见面之后,冯君侯走到百姓面前,看着一张张朴实而又炽热的脸,心头一阵激荡。
这些百姓,以后可就是支撑大汉向草原进军的基础。
胡人又怎么啦?
只要好好教化,行华夏之礼,言华夏之语,以华夏为荣,那不就都是大汉的百姓吗?
谁敢说阿梅以后生出的孩子不是汉人?
看老夫一拳捣死他!
真要相信血统论,那“王侯将相,宁为种乎”怎么解释?
世家想要搞的那一套阶层固化,就不应该出现在华夏的历史长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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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漢之莊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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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的战场沉寂下来了。
晨光曦微中,厚重的铅色的雾一样的硝烟,带着一股作呕的血腥气,压抑着空旷的北方平原。
一具具蜷缩的,或是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尸体,在已经被踏平的草地里,以人世间各种最残忍的,也是最自然的姿式,层层叠叠地横躺竖卧着。
混杂着支离破碎残肢内脏,污血淋漓的死马,丝缕飞扬的战旗……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尸体中央,用人头垒起的京观。
死去的将士双目怒睁,不知道是死不瞑目,还是对敌人残暴的控述。
啄尸的鹰鹫正在成群成群的飞来,大片大片的黑老鸦在无休无止的聒噪着。
即便厮杀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但浓郁的血腥味儿似乎仍弥漫在整个旷野上,浓烈得无法化开。
当毕轨看到眼前这一番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时,两眼就像是死鱼眼那样鼓突出来,脸色开始变得惨白。
他并不是因为眼前的惨烈场景而不适。
毕竟也是在边境当了数载刺史。
他之所以这副神情,是因为苏尚、董弼两位将军的战死。
他们两人的人头被胡人特意挂在旗杆上,插在京观前,极是醒目。
全军覆没!
匹马不得返!
毕轨两眼无神,只觉得脑门在轰隆隆地作响。
“使君,胡狗残暴,如此侮辱将士,吾等恨不得赶至楼烦尽屠之!”
魏军的部将们看到眼前的场景,皆目眦尽裂,纷纷请战。
“屠?屠谁?谁屠?”
毕轨喃喃地说道。
他派出的前军,乃是并州精骑。
如今精骑尽没,剩下的,也就是征召而来的胡骑。
胡人本就多变,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这边的胡骑会不会军心动摇,还很难说……
想到这里,毕轨猛然清醒过来。
“此处离楼烦多远?”
“不足三十里。”
“快,快,收拾残骸,退兵!”
毕轨好歹是年少成名的人物,又在并州当了几年刺史。
他只是骄纵,又不是愚蠢。
出了关塞,没有足够的骑军,想要与胡人相争,那就是做梦。
现在精骑尽失,听说胡人还不断在前方的楼烦集结,没有关塞做依托,到时候全军覆没的很可能就轮到自己了。
“退兵?”
魏军的部将们皆是意外。
“使君,为何要退兵?”
“楼烦恐有伏兵。”毕轨连连催促,“速速收拾!”
观毕使君脸色,部将们皆知他已是胆破。
心里不由地有些鄙夷:
坚持要出塞追击的是你,现在胡人就在眼前,极力退兵的也是你!
只是魏法严厉,毕轨又是主帅,众将虽心有不甘,但手头却是不慢,很快把尸体掩埋起来。
然后便匆匆往关塞退去。
第二日,轲比能亲领万余骑,到达楼烦。
待他得知魏军已退,不由遗憾地对自己的儿子说道:
“惜哉!若是彼再多留一日,并州之军,则皆为吾所灭。”
“介时即便不能入塞而据,亦可掠并州钱帛女子为吾所有。”
轲比能之子面有惭色:
“大人教训的是,是我太过心急了。”
“吾意并非言汝之过,乃是叹惜而已。此次你做得很好,不但让汉人胆寒,仓皇而逃,而且也震慑了步度根。”
建兴十一年六月,并州刺史毕轨贪功冒进,派出的追兵被轲比能之子灭于楼烦一带,全军覆没。
就连苏尚、董弼两位将军亦战死,匹马不得返。
毕轨胆寒之下,退守关塞。
经此一战,步度根终于下定决心,归附轲比能。
合并了步度根的部族之后,轲比能的势力,东起上谷郡(即河北张家口附近),西至九原故地(河套地区),鼎盛一时。
虽然毕轨及时领军退回塞内,但轲比能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再加上步度根呆在并州多年,对并州地理很是熟悉。
在步度根的带领下,轲比能领三万精骑,劫掠并州的边境。
一时间,并州烽火四起,边境士吏苦不堪言。
毕轨本就不善领军,再加上并州精骑损失殆尽,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轲比能的劫掠。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向洛阳求援。
并州的急报送至洛阳,曹叡大怒之下,又把毕轨的奏章给摔了。
中护军蒋济出列弹劾道:
“毕轨先有楼烦之败,后有不护并州之失,若是让其继续凭并州刺史,恐失士吏之望。”
“凡人材有长短,不可强成。轨文雅志意,自为美器。然非治政之才,更非领军之将。”
“不若让其入居显职,不毁其德,於国事实善。此安危之要,唯圣恩察之。”
建议把毕轨调回朝中,不让其任职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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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本就因为浮华案对毕轨不满,闻言便问道:
“那并州刺史何人可任之?”
“以前并州有牵子经任护鲜卑校尉,境内无胡人之乱。牵子经才去不久,胡人则生乱。”
“田国让与牵子经并名于幽并之地,不若让田国让任之。”
所谓牵子经,便是牵招,已于前年去世。
而田国让,则是被幽州刺史排斥出幽州的田豫。
曹叡听了这个建议,略有犹豫。
田豫当年之所以被调离幽州,亦是因为对胡人多有用兵,引得边境不安。
若是让他当并州刺史,又如何能让人放心?
因为牵招生前曾有建言:
蜀寇有进犯中原之心,而轲比能有南下之意,要注意提防两者联合攻魏。
萧关一战后,冯贼之名愈盛。
据细作所探,凉州胡人多有听其令者。
并州离关中可不算远。
想到这里,曹叡就越发觉得牵招所见实是深远。
可惜啊,这等人才,却是再不能为大魏守边矣!
想到这里,曹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所急者,乃是轲比能作乱并州,若是在这个时候毕轨调走,只怕并州会更加混乱。”
“故眼前所要做的,是先如何把轲比能与步度根驱离并州,让并州百姓安定下来。”
中领军杨暨出列上奏道:
“轲比能与步度根新并,人心未齐,出兵败之,正当其时。若是拖延过久,让二人齐心,以后只怕要为祸幽并二州。”
“吾岂会不知?只是当以何人领军前往?”
“臣愿往。”
曹叡不许:
“此次领军往并州,只许胜,不许败,杨卿虽为中领军,但以前从未有领军之举,还是留守洛阳为佳。”
杨暨其实也和毕轨一样,皆是书生。
如今毕轨出事,曹叡自然不放心让杨暨领军前往。
蒋济再次上前:
“臣亦愿往。”
蒋济乃是早年就追随曹操的老臣,多次领军作战,又善审军事,乃是合适人选。
只是曹叡却是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事关重大,且容吾再思索一番。”
中护军一职虽位不比上卿,但职权颇重,除可总统诸将,执掌禁卫外,另有负责选任武官之权。
洛阳有歌谣:欲求牙门,当得千匹;五百人督,得五百匹。
说的便是有人欲为牙门将,则须得向蒋济送一千匹帛;就算是五百人督的这种低级军官,也需要五百匹帛。
当然,魏国以世家为根基,权贵豪右多有违法之事。
这点行贿收贿,根本算不了什么大事。
司马懿还曾拿这个事问蒋济,蒋济开玩笑地答曰:
洛阳物贵,少一钱亦不可得也!
于是两人遂相对欢笑。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司马懿和蒋济的私人关系很好。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曹叡才不愿意蒋济领军前往并州。
理由也很简单。
如今魏国近半精兵,皆聚于关中,由司马懿所统。
眼下能派往并州的兵力,只能是驻扎于洛阳的中军。
若是把中军交给蒋济,曹叡晚上怕是睡得不太安稳。
就在这个时候,从关中送过来的一封战报,解决了曹叡的心头之忧。
“论起用兵,还是大司马能让人放心!”
战报上写的是数次派军前往北边,驱逐胡人,巩固北地郡。
且多是秦朗领军,故战报中还特意为秦朗请功,言其颇有大将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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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看到这里,万分高兴地说道:
“吾知用何人领军前往并州矣!”
当下连忙下了急诏,派快马送往关中。
急诏日夜不停,仅两日便到达长安。
秦朗得诏,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洛阳,然后领着中军,向并州出发。
“大人,陛下当真让秦朗领军去并州了!”
司马师一脸敬佩地看着司马懿,“大人前番所料,皆一一应验,实乃深谋也!”
“陛下虽有秦皇汉武之志,却无秦皇汉武之智,加之年纪尚浅,性子急躁。”
司马懿并没有因为司马师的话而高兴,只是淡淡地说道,“这些年来,吾也算是能摸清了陛下的几分心思。”
司马师看到自家大人这般模样,欲言又止。
最后他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听到自己父子的谈话,还是忍不住地压低声音问道:
“大人想办法把秦朗调离关中,可是有所谋算?”
事实上,一直在关注并州的司马懿,几乎是与洛阳同一时间知道了并州的局势。
毕竟北地郡的北边,就是九原故地。
而关中的冯翊郡,与并州仅仅隔了一个平阳郡。
即便没有掌握全部信息,但司马懿已经可以根据手头的消息,推测出并州目前的情况。
所以送往洛阳的战报,根本就是掐着时间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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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前些日子司马师还只是有所怀疑,现在几乎就已经肯定了。
司马懿看了司马师一眼,淡然道:
“我还道你不敢问。”
司马师脸色微微一变,只见他有些艰涩地吐出两个字:
“大人……”
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
司马懿瞟了司马师一眼,仿佛知道司马师心里在想什么。
司马师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对,大人既然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那岂不是说大人也想过……
他猛地又向司马懿看去。
司马懿却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看向西边,目光深远,良久之后,这才突然开口道:
“大郎,蜀魏之间,在关中终究会有一战,甚至数场大战,两国不分出胜负,只怕不会罢休。你觉得到时是蜀胜亦或是魏胜?”
“自然是魏胜。”
司马师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司马懿转过目光看向他:“我问的是,谁会胜出,而不是你想要谁胜出。”
司马师本想说“因为关中有大人在”,但当他感受着自家大人目光里的压力,一时间竟是讷讷说不出话来。
只是大人就这么一直盯着自己,似乎一定要从自己这里得到答案,司马师咬了咬牙,这才说道:
“五五开吧。”
司马懿这才点了点头:
“不错。若是在陇右之战以前,谁要说蜀人想进入关中,那就是个笑话。”
“但现在……”说到这里,司马懿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了下去,“现在不一样了。”
“蜀国前有诸葛,后有冯贼,更兼蜀军悍勇,即便是吾,亦未必有信心胜过此二人。”
“陛下让吾守住关中,若是吾能败此二人,则将从大司马升至何职?”
“若是败于二人之手,让关中陷落,吾之罪,将何以定之?”
司马师听到这里,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司马懿。
但见平日里凡事皆有谋划的大人,脸上略有阴沉,也不知心里究竟是在想什么。
“大人?”
司马懿目中隐有寒芒,脸上又带了些许捉摸不定的神色:
“大魏立国以来,军中将帅,皆是以宗亲为主,然如今宗亲已势微。”
“现在扬州有满宠,关中有吾,皆非宗亲,却掌大魏大半精兵。”
“更兼陛下登基这些年来,对外立威不足,在内又有世家豪右渐掌地方选官之权。”
“吾这一次,虽心有所料,但其实还是存了试试陛下的意思。”
说到这里,司马懿的脸色已经越发地阴沉:
“没想到陛下当真是选中了秦朗,由此看来,陛下对眼下的局势,其实已起了防范之心。”
九品中正制,让选官之权,渐渐落入世家大族之手。
陛下既然有秦皇汉武之志,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世家大族掌政之后,再掌军权?
所以自己虽说被陛下派来关中,委以专任之权。
但这个看起来是极度信任的背后,未必是好事。
司马师听到这里,如果还不明白,那就是枉费司马懿培养他这么久了。
“所以大人想办法把秦朗调离关中,是……”
“是给以后做一些打算罢了。”
司马懿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司马师,“你现在知道吾以前为什么要提醒你注意夏侯徽了吧?”
司马师身子一抖,脸色惨白。
夏侯徽,正是司马师的妻室。
她是夏侯尚之女,夏侯玄之妹,正是出身夏侯三族之一。
夏侯玄因为毛皇后之弟,以及浮华案一事,被陛下记恨。
“夏侯家的人,现在被陛下所忌,若是你不想让她连累了我们司马家,最好早早做好准备。”
“再说了,”司马懿目光阴冷起来,“夏侯家为了翻身,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真要被别人拿到了我们司马家的把柄,去陛下那里邀功表忠……”
司马师“扑通”跪了下来。